小李蹭蹭地上樓，我跟在小李身后也上了樓。

小李進妞妞的房間時，卻砰地一下，把房門用力關上，把我關在門外，門差點撞到我的鼻子。

我沒進門，我還治不了小李？

打開手機，我點開監控里妞妞的房間，看到小李正噼里啪啦地往皮箱里扔東西，每扔一樣東西，都帶著憤懣。

那些物品跟著小李選錯了主人，真是倒霉！

我靠著墻壁，看著小李這番操作。

妞妞的房間里，都是小寶寶的東西，小李也拿不了啥。許夫人就是讓我做做樣子，惡心惡心小李。

小李氣呼呼地打開門，忽然叫我：“紅姐，進來呀，看著點他們家東西別丟嘍！”

我把手機揣進圍裙里。既然小李讓我進去，我就進去。

我進了房間，看到小李的皮箱已經塞滿了東西，內衣，外衣，還有洗面奶什么的。那些東西我也不怎么用，不太懂。

小李嘮叨起來：“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還扣我工資，太摳門，他們的錢好使啊，我出門就能找到工作，我明天就能上班，你信不信？”

我關上房門，不想讓樓上聽到小李瞎叫喚。

我說：“小李，你就偷著樂吧。這是小許總沒回家，要是小許總回家，知道你老早就已經找到工作，在老許家打替班，來閃人家寶寶的，你說小許總會怎么對待你？”

小李的眼睛一下子向我看過來，滿是狐疑，低聲地問：“你咋知道呢？”

我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啥也別說了，既然已經兩清了，就趕緊走吧，別多事。”

我也不愿意多說。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修行，每個人有每個人需要走的路。說得再多，再管用，人家不聽，那就是屁用沒用。

還有可能引來其他的啰嗦事。

小李卻放低了聲音，抱怨說：“這么晚了開我，我去哪呀？”

我心里話呀，天大地大，哪不能去？難道被雇主這么損，你還有臉在許家再住一晚？

再說了，腳上的泡都是自已走出來的，小李一下午在樓上當老爺子，也不干活，許夫人還留著你干嘛？養奶奶呀？

聽著小李嘴里嘮嘮叨叨的，我沒說話，打開門，站在門口，意思是催她快點出門。我著急回家，累一天了。

小李沒再說什么，提著皮箱下樓。

許夫人抱著妞妞坐在沙發上，咿咿呀呀地跟妞妞朗誦唐詩：“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

小李看也沒看許夫人，提著皮箱往外面走。

我說：“娟兒，我送她出門。”

許夫人點點頭，繼續給妞妞朗誦唐詩：“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妞妞不懂唐詩，但她側耳傾聽許夫人的話，聽得很認真呢，好像聽懂的小模樣。

小李來到外面。

外面已經全黑了，沒有星星，只有遠處的街燈亮著，發出慘白的光線。

風雪依然很大，沒有停下的意思。

小李從兜里掏出口罩，戴在臉上。

出了大門，小李的皮箱無法在地上推著走，她必須用手拎著走。

我看著小李拎著皮箱，在雪地里一步一滑地蹣跚，心里感觸很多。

保姆被雇主辭退，不需要理由，一句話就讓你走人。

說白了，保姆就是臨時工，沒有什么福利待遇，沒有什么保障。

但是，保姆如果跟雇主家相處融洽，雇主也會尊重保姆。

反之，像小李這樣，到許家來打替班，干活還揚得二正，不好好看寶寶，這樣的人，雇主是掐半拉眼珠也看不上。

啥也別說了，在哪都得好好干呢。就是自已當老板，也得好好干，要不然，還沒有打工掙得多呢。

今年大環境不好，能有一份掙錢的工作就不錯了，偷著樂吧。

我回到許家客廳，趙老師迎上來：“她走了？”

我點點頭：“走了。”

趙老師吧啦吧啦開始說，各種抱怨，抱怨小李不及格，不稱職，又抱怨許夫人雇人沒長好眼神，還抱怨許夫人不應該雇傭保姆。

趙老師說她可以看護妞妞。

秋英已經把廚房收拾得干干凈凈，锃明瓦亮，一塵不染。

看著廚房，心里很舒服。

秋英就像一顆螺絲釘，你讓人家往哪個螺絲上擰，秋英就往哪里擰，給你擰得嚴絲合縫。天動地動，螺絲釘不動。這是她的長處。

有一句話說得好，功夫在詩外。寫詩，不用天天窩在家里，吭哧癟肚地琢磨詞兒，應該多出去體驗生活，多經歷，你的詩歌可能就噴涌而出了。

我比喻的不太恰當，意思就是說，有時候，雇主本來想雇你做育兒嫂，但寶寶不讓你看護。

在這個時間段，雇主發現你做飯做得好吃，收拾衛生收拾得透露，就可能把之前的保姆辭退，讓你當做飯的保姆。

媽呀，要真是這樣，我就失業了？！

妞妞雖然暫時還不讓秋英碰，但日久生情，就看秋英干活這么積極，妞妞和她的關系，早晚有破冰之日。

小李走了之后，趙老師訓許夫人，老夫人不干了：“趙老師，這不是小娟的事，都是我讓她雇的保姆，咱家不差這個錢，自已挨這個累干嘛，尤其小娟白天還有一天的班呢。”

趙老師說：“我來了，還雇啥育兒嫂，我能看妞妞，再說了，別人看妞妞，我也信不著！”

老夫人說：“我們都老了，就讓海生和小娟決定吧。”

老夫人往窗外看看：“外面下雪了，你今晚別回去了，在這住吧。”

許夫人也說：“媽，你住這吧。”

趙老師說：“那能行嗎？你爸自已在新樓，我不放心，他心臟不好，晚上我必須陪著他！”

趙老師不夠操心的，她說走就走，穿上羽絨服。

許夫人不放心：“媽，外面還下雪呢，天也黑了，我送你吧。”

許夫人把妞妞交給秋英，要去穿大衣，送趙老師回家。

妞妞一看媽媽和姥姥都不抱她，兩人還要一起出門，她立刻嘴一撇，開嚎。

外面門一響，是許先生回來了。

許先生說：“妞妞哭了，我聽見了。”

妞妞耳朵才好使呢，聽見爸爸回來了，哭得更委屈。

許夫人說：“海生，我送媽回去。”

許先生說：“媽，在這嘎達住吧。”

趙老師說：“不行，不放心你爸。”

許先生說：“小娟，你回去看孩子吧，我送媽回去。”

門外的說話聲越來越遠。

許先生沒有進屋，直接送趙老師回家。

許夫人關上房門，從秋英手里接過妞妞：“咱們上樓吧，你和妞妞住的房間，可能需要收拾一下。”

秋英跟在許夫人身后，上樓去了。

我穿上羽絨服出來，看到老夫人坐在沙發上，有些落寞。

一個人來了，未必熱鬧。

一個人走了，卻平添了一點涼意。

外面，風雪依舊。歲月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