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聽著這些話,眼眶發酸。
老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過有一點知瑤說得對,鈺兒待你確實是特別的。”
柳聞鶯暗自思忖,以為老夫人護著她,終究還是藏著權衡利弊后的考量。
惜她的才華,不愿她淪為工具,又顧著二爺的心意,不想拂了孫兒的情面,當真是一舉多得。
但老夫人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澀然。
“你這孩子心思太過敏細,莫要多想,更關鍵的是我是真喜歡你。”
老夫人掏心掏肺地說著。
柳聞鶯猛地抬眸,眼底滿是錯愕與茫然。
老夫人護她,并非只有算計,更多的是真心待她。
“從旁支來京,燁兒被噎住那次,你臨危不亂救急開始。”
“到后來你入明晞堂,日日守在我身邊,悉心伺候、不嫌繁瑣。”
“還想出那般精妙的康復之法,陪著我一點點擺脫腿疾的困擾。”
“你做的每件事,我都看在眼里。”
柳聞鶯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剛剛若你選了鐲子,我也是高興的。”
“那玉鐲貴重,連我幾個孫媳都沒有,你戴上,便是告訴府里的人,你身后有我。”
淚水終于控制不住滾落,柳聞鶯慌忙抬手去擦。
老夫人也拿出帕子,親自為她拭淚。
“別哭,選了管事丫鬟這條路,可不好走。”
柳聞鶯搖頭,哽咽堅定:“好走的。”
她回握住老夫人的手,雙眸燦然。
“奴婢不僅要自已走得順暢,更要拉著老夫人一起走。”
老夫人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她話里的弦外之音。
是要治好她的腿,讓她也能站起來走。
“好好好,那你說說,又有什么治療法子了?”
柳聞鶯抿唇,怕讓老人失望,只輕聲道:
“欲速則不達,但老夫人信奴婢,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老夫人欣慰拍拍她的肩,不再追問。
沉霜院。
裴澤鈺一路疾走回屋,腳步踉蹌。
進門時,他竟被門檻絆得一個趔趄,幸而及時扶住門框才未摔倒。
“二爺!”隨從們慌忙上前。
裴澤鈺拂袖甩開攙扶,徑直往屋里走。
林知瑤正坐在次間,聽見動靜迎了出來。
見他這般失態,忙上前關切。
“夫君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
“是你去告訴祖母的?”裴澤鈺打斷她。
林知瑤愣住:“什么?”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你告訴祖母,要給我納妾,還指定了人?”
氣壓極低,周圍丫鬟隨從噤若寒蟬。
林知瑤臉色微變,支支吾吾,“我、我也是為夫君著想。”
“你憑什么管我的事?”裴澤鈺冷笑。
林知瑤眼眶蓄淚,“我早已看出你與柳聞鶯有情,我并非那等善妒之人,你若喜歡,納她進門便是……”
“你看出?你看出什么?”
裴澤鈺嗤笑打斷,笑聲譏諷。
“看出我待她特別,便想著將她收作妾室,替你生兒育女,好讓你坐穩二夫人的位置?”
林知瑤被說中心事,臉色煞白。
“阿福!阿晉!”
裴澤鈺不再看她,揚聲喝道:“把她的東西都打包,送去側屋!”
林知瑤驚呼:“夫君,為何?!”
“我不想見到你,從今日起,你住側屋直到祖母壽辰。”
壽辰過后,林知瑤想都不用想,等著她的就是和離。
院內頓時亂作一團,下人們面面相覷,卻不敢違逆。
阿福阿晉依言走進主屋,開始收拾林知瑤的妝奩、衣物、書籍。
林知瑤想阻攔,卻被裴澤鈺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她眼睜睜看著自已的東西被一樣樣搬出。
陪嫁的妝匣,繡著并蒂蓮的錦被,她常用的硯臺……
其余不能進屋的下人們都低著頭,卻都偷偷抬眼瞧著。
林知瑤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羞憤難當。
她嫁入裴府三年,何曾受過這般當眾折辱?
“夫君……你我夫妻一場,何必如此絕情?”
裴澤鈺不答,只看著最后一件物品被搬出主屋。
然后轉身,砰地關上房門。
林知瑤終究撐不住,雙腿發軟,勉強靠著丫鬟站穩。
她再也顧不上體面,捂著臉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林府。
她一路哭啼,眼淚糊了滿面,哪里還有半分公府夫人的模樣。
林夫人正在做女紅,見她這副樣子闖進來,嚇得針線一頓,險些扎到肉里。
一進來,林知瑤便撲在母親膝頭,泣不成聲。
“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知瑤抓著母親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抽抽搭搭把剛剛的事復述了一遍。
末了,她抽噎道:“母親,您給的納妾法子不管用,反而、反而將我二爺推得更遠……”
林夫人詫異不已。
“不應該啊,納妾這事兒,體現你的賢惠大度,他該感激你才是,怎么反倒……”
她頓了頓想到什么,目光一凝。
“難道是那婢子不愿意?放著高枝不攀,那婢子是傻了嗎?”
思來想去,也唯有這種緣由才說得通。
“若是裴二爺被那婢子拒絕,惱羞成怒,那便是了。”
林知瑤聽著,心里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她費盡心機,想要得到的人。
卻是別人拼命想要躲避遠離的。
這念頭比被趕出主屋更讓她難堪。
“母親,現在該怎么辦?”
林知瑤眼淚汪汪,“和離書他已給我,只等裴老夫人壽辰后便要……”
林夫人嘆氣,“繞來繞去,還是得回到子嗣上。”
林知瑤愣住了,子嗣?
“可我現在與二爺關系降至冰點,短時間哪會有子嗣?”
林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神色冷靜,語帶算計。
“傻孩子,清醒著不能有,不代表別的時候不能有。”
為了女兒的婚姻,她也是豁出去了。
沒有參透她話里的意思,林知瑤抬頭,滿臉茫然。
“母親的意思是……”
林夫人附耳過去,絮絮低語。
林知瑤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茫然、震驚、猶豫,最后定格在復雜難辨的掙扎。
“這……這能行嗎?以前二爺也不是沒碰過我,但那么多年,我肚子都沒有……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