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楚飛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穩(wěn)。
窗外傳來極為輕微的摩擦動靜。
這股動靜緊貼著外墻壁。頻率固定。
楚飛睜開雙眼。
房間內沒有開燈。黑暗籠罩著四周。
他沒有立刻起身。
身體依然保持著放松的姿態(tài)。
聽覺神經在黑暗中無限放大。
摩擦動靜正在向上移動。距離二樓陽臺越來越近。
從摩擦墻壁的力度來判斷,外面的家伙體重超過九十公斤。
這種體量還能把動靜壓得這么低,絕對受過專業(yè)的軍事訓練。
楚飛腦海中快速列出幾個可能性。
高雄本地的混混?不可能有這種身手。
職業(yè)殺手?如果是求財,通常會選擇遠距離狙擊,不會冒著風險近身。
昨天李忠貴剛起。
今天半夜就有人摸上門。
時間卡得這么死,只可能是尋仇。
楚飛右手悄悄摸向枕頭下方。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槍柄。
他可以將槍口對準陽臺。只要對方露頭,直接清空彈匣。
但他松開了拿槍的手。
死人不會說話。
必須抓活的,弄清楚幕后主使。
楚飛雙腿微曲,腰部發(fā)力。
整個人貼著床沿滑下床鋪。沒有發(fā)出半點雜音。
他順手抓起兩個枕頭,塞進被子中央。
把被子拉高,偽裝成有人側臥的形狀。
隨后,他退到大床右側的衣柜旁邊。
身體融入衣柜投下的陰影中。
蹲下身。靜靜等待。
墻外。
青蛇嘴里咬著戰(zhàn)術匕首。
雙手死死扣住空調外機的鐵架。
手臂上青筋暴起。
龐大的身軀向上拔高半米。
右腳踩住墻面瓷磚的縫隙,猛地發(fā)力。
他雙手攀住二樓陽臺的邊緣。
雙臂一撐,整個人翻過護欄。
落地時,雙膝極度彎曲,腳尖先著地。
九十多公斤的體重,只發(fā)出一記微不可察的碰撞。
青蛇蹲在陽臺上,視線掃過房間內部。
推拉門敞開著一條縫。
窗簾沒有拉嚴。
大床中央有一團隆起。
目標還在睡。
青蛇拔出嘴里的匕首。反握在右手。
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他推開玻璃門。
側身閃入房間。
房間里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
青蛇放慢腳步。
腳掌外側先著地,再慢慢過渡到全腳掌。
這種特種部隊的步法,能將動靜降到最低。
他一步步靠近大床。
距離床沿還有一米。
被子下的輪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青蛇停下腳步。
右手高高舉起匕首。
刀尖對準隆起部位的偏左側。
那是心臟的位置。
只要扎進去,用力一攪,大羅神仙也救不活。
手臂肌肉瞬間繃緊。
匕首帶著破空勁風,狠狠扎了下去。
噗。
刀鋒切開純棉被套。
沒有任何阻力。
沒有刺中肋骨的堅硬感,也沒有刺入血肉的滯澀感。
只有輕飄飄的棉絮被劃開。
刺空了。
青蛇心臟猛地收縮。
常年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直覺發(fā)出警告。
他立刻拔出匕首,左手一把掀開被子。
兩個枕頭靜靜地躺在床單上。
人不在。
啪。
一聲清脆的開關動靜傳出。
房間頂部的LED吊燈瞬間亮起。
刺眼的白光驅散了所有的黑暗。
青蛇被強光晃了一下,本能地瞇起眼睛。
他猛地轉頭,看向光源處。
楚飛蹲在衣柜旁邊。
手里拿著一個打火機。大拇指正按在開關上。
“找我?”
楚飛站起身。
隨手把打火機扔在床頭柜上。
“大半夜不睡覺,爬墻上來干什么?”
青蛇盯著楚飛。
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對方早就醒了。
不僅醒了,還布置了假象,躲在暗處看著自已走進來。
自已引以為傲的潛行技術,在對方眼里完全是個笑話。
現(xiàn)在說什么都是廢話。
只有你死我活。
青蛇右腳猛地蹬地。
龐大的身軀帶起一陣勁風向前沖去。
雙方距離不到兩米。
他右手反握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直奔楚飛的咽喉。
速度極快。
普通人面對這種突襲,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楚飛站在原地,沒有后退半步。
他看著迎面而來的刀鋒。
左手閃電般探出。
五根手指精準地扣住青蛇揮刀的手腕。
拇指死死按住橈骨莖突。
其余四指扣住尺骨。
猛地發(fā)力。
青蛇感覺手腕被死死卡住。
骨骼傳來劇烈的疼痛。
前沖的力道被硬生生截斷。
他試圖轉動手腕,用刀刃去割楚飛的手指。
但對方的力量大得離譜。
手腕完全被鎖死,動彈不得。
楚飛沒有給青蛇調整的機會。
他左手扣住青蛇的手腕,順著對方前沖的慣性,向自已的右后方猛力一拉。
青蛇的重心瞬間失控。
龐大的身軀向前栽倒。
楚飛右腿屈膝,猛地向上抬起。
鞋底重重地踹在青蛇的胸膛上。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動靜。
青蛇感覺胸口遭到重創(chuàng)。
肋骨發(fā)出危險的咔咔脆響。
整個人雙腳離地,向后倒飛出去。
越過大床,重重地砸在對面的墻壁上。
又順著墻壁滑落在地板上。
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喉嚨一甜。
一口鮮血噴在淺色的木地板上。
青蛇單手撐著地板,想要站起來。
胸口的劇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無比艱難。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對面的楚飛。
資料上說,楚飛只是個能打的大陸仔。
全他媽是放屁。
這種力量和反應速度,絕對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才具備的。
近身格斗,自已毫無勝算。
青蛇放棄了繼續(xù)用匕首近戰(zhàn)的打算。
他左手迅速摸向后腰。
拔出一把手槍。
槍管上已經擰好了圓柱形的消音器。
槍口抬起,直接對準楚飛的胸口。
食指扣向扳機。
就在他拔槍的瞬間,楚飛已經有了動作。
他雙手抓住床上的被子邊緣。
雙臂發(fā)力,猛地向上一掀。
厚重的被子在空中完全展開,鋪天蓋地地朝青蛇飛去。
啾。啾。啾。
三發(fā)子彈射出。
消音器將開火動靜壓低。
子彈穿透被子,打在楚飛身后的衣柜上,木屑飛濺。
被子完全遮擋了青蛇的視線。
他左手揮出,想要將蓋在頭上的被子扯開。
就在被子被扯開一條縫隙的瞬間。
一只大腳穿過縫隙,直接踢在他的右肩上。
巨大的沖擊力再次襲來。
青蛇整個人向右側翻滾。
手里的手槍脫手飛出。
滑落到床鋪底下。
他重重地撞在床頭柜上。
臺燈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青蛇顧不上身上的劇痛。
他翻過身,手腳并用,拼命向床底爬去。
只要拿到槍,就還有機會。
一只腳從天而降。
重重地踩在他的右手手背上。
青蛇渾身一顫。
但他咬緊牙關,硬是沒有喊出聲。
楚飛彎下腰。
左手探入床底,將那把手槍撿了起來。
他大拇指按下彈匣釋放鈕。
彈匣滑出半截。
看了一眼里面的子彈數(shù)量,又用力推了回去。
咔噠。
子彈上膛。
楚飛將槍口對準青蛇的后腦勺。
“你想要這個?”
楚飛腳下微微用力。
青蛇的手背被踩得緊貼地板,血液從破裂的皮膚滲出。
“誰派你來的?”
青蛇趴在地板上。
武器被奪走。
槍口頂在腦袋上。
徹底輸了。
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他停止了掙扎。
側著臉貼在地板上,閉上眼睛。
背叛老板,不僅自已會死得很慘,家人也會遭到報復。
只要他不開口,對方就沒有證據。
“要殺就殺。”
“別想從我嘴里問出什么東西。”
楚飛看著地上的壯漢。
腳下松開。
他走到床頭柜旁。
拉開抽屜,拿出一包中華煙。
抽出一支,咬在嘴里。
他在床沿坐下。
左手拿著槍。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
楚飛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
“能在高雄找出這么專業(yè)的殺手,除了那幾個大幫派,沒別人。”
“李忠貴昨天剛死。”
“今天半夜你就摸過來了。”
楚飛看著青蛇的后背。
“動作這么快,說明李忠貴的死,讓你們老板很憤怒。”
“或者說,打亂了他的計劃。”
青蛇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呼吸頻率沒有任何變化。
試圖用絕對的靜止來掩飾內心的波動。
“昨天李忠貴還在總部開會。”
“能這么快調動你這種級別的人。”
“你是陳起立的人。”
青蛇的手指突然微微蜷縮了一下。
僅僅是零點一秒的動作。
立刻又恢復了原狀。
他依然閉著眼睛。
死咬著牙關不松口。
楚飛捕捉到了那個微小的動作。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陳起立的報復來得比預想的要快。
留著這個人,沒有任何意義。
殺了這個殺手,陳起立還會派更多的人來。
必須要把麻煩徹底解決。
楚飛站起身。
走到青蛇面前。
他蹲下身子。
大拇指按下打火機開關。
咔噠。
橙黃色的火苗亮起。
他把火苗直接湊到青蛇受傷的手背上。
滋。
皮肉燒焦的味道瞬間在房間里彌漫開來。
青蛇猛地睜開眼睛。
身體本能地縮緊。
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沒有發(fā)出一點動靜。
楚飛松開打火機的開關。
火苗熄滅。
“回去給陳起立帶句話。”
楚飛站起身。
手里的手槍轉了一圈,握住槍管。
將槍柄遞向青蛇。
“李忠貴不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