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冰涼，卻讓陳默感到一陣灼熱，兩人目光相接，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某種決心。
“我馬上去辦。”
陳默點頭，卻沒有立刻抽回手。
一瞬間，空氣變得粘稠起來，葉清瀾先松開了手，轉(zhuǎn)身走向辦公桌，耳根卻泛起一抹紅暈：
“還有，幫我聯(lián)系省委辦公廳，我要預(yù)約見葉副書記。”
“以官方名義還是...”
“官方。”
葉清瀾已經(jīng)恢復(fù)了冷靜，“用懷遠縣委書記的身份正式匯報工作。”
陳默了然地點點頭——她選擇了最穩(wěn)妥的方式，既不濫用家族關(guān)系，又能名正言順地接觸權(quán)力核心。
這種政治智慧讓他心底升起一絲欽佩。
“我這就去安排。”
陳默轉(zhuǎn)身要走，卻又停住腳步，“書記...無論您做什么決定，我都會支持。”
葉清瀾抬頭看他，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我知道。”
雨聲漸歇，但政治風(fēng)暴才剛剛開始。
陳默輕輕帶上門時，看到葉清瀾已經(jīng)拿起電話，挺直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既堅韌又孤獨。
走廊盡頭，值班室的電視正在播放晚間新聞，魏緒明省長視察水利工程的畫面一閃而過。
陳默盯著那張和藹可親的臉，突然意識到——他們可能正在觸碰一張龐大而危險的權(quán)力網(wǎng)絡(luò)，而高祥軍，或許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節(jié)點....
三天后，省委大樓前，一輛黑色公務(wù)車緩緩?fù)Ｏ隆?/p>
陳默率先下車，撐開一把黑傘，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青石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微微躬身，為后座的人擋住風(fēng)雨。
“謝謝。”
葉清瀾的聲音從傘下傳來，她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職業(yè)套裝，發(fā)髻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只有耳垂上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透露出幾分女性柔美。
陳默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公文包帶上收緊又松開——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自從那晚之后，他們之間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與尷尬。
“葉書記，您的手...”
陳默目光落在她右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淺淺的淤青，是那天在酒吧門口被趙天宇的人推搡所致。
葉清瀾迅速將袖口往下拉了拉：
“沒事。”
兩人走進省委大樓，大理石地面映出他們一前一后的身影，電梯里，葉清瀾突然開口：
“待會兒見到我大伯，你做好記錄，但不要多說話。”
“明白。”
陳默點頭，喉結(jié)卻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電梯停在十二樓，走廊盡頭那扇紅木門后，就是省委專職副書記葉鴻濤的辦公室。
“清瀾來了？”
葉鴻濤從寬大的辦公桌后站起身，他兩鬢雖然有些斑白，但腰背挺直如松，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陳默站在葉清瀾側(cè)后方半步的位置，注意到這對叔侄雖然面容有幾分相似，但氣場截然不同——葉鴻濤像一柄出鞘的劍，而葉清瀾則像冰封的湖面，平靜下暗流涌動。
“大伯。”
葉清瀾恭敬的問好。
葉鴻濤的目光掃過陳默：
“小陳也來了，坐。”
葉鴻濤微微頷首，示意他們坐下，秘書送上茶后悄聲退出，辦公室里只剩下三人。
“程敘耕跟我說了魏省長的事。”
葉鴻濤開門見山，手指在實木扶手上輕叩，“你知道魏緒明為什么這么關(guān)注懷遠縣的案子嗎？”
葉清瀾脊背挺直：
“請大伯明示。”
“因為他的小舅子。”
葉鴻濤冷笑一聲，“魏緒明的妻子有個弟弟，叫林俊東，表面上是做正經(jīng)生意的，實際上...”
他頓了頓，“懷遠煤礦每年利潤的三成，都進了林俊東的口袋。”
陳默的鋼筆在筆記本上頓了一下，墨水暈開一小片。
他沒想到案件會直接牽涉到魏緒明的家人。
“所以高祥軍...”
葉清瀾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高祥軍、周宏光，甚至包括顧懷民，都是魏家的人。”
葉鴻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些年，他們通過虛報運輸量、偷工減料、克扣礦工安全經(jīng)費等手段，至少侵吞了八千萬國有資產(chǎn)。”
八千萬。
陳默在心里重復(fù)這個數(shù)字，相當(dāng)于每個礦工拿命換來的不足五百元安全防護費。
“證據(jù)確鑿嗎？”
葉清瀾追問。
葉鴻濤從抽屜里取出一個U盤推到她面前：
“省紀委暗中調(diào)查三個月了。高祥軍死后，他的電腦硬盤第一時間被省紀委取走，就是因為里面存有他與林俊東的往來賬目。”
葉清瀾拿起U盤，指尖微微發(fā)抖：
“那為什么魏省長還能...”
“因為他是省長。”
葉鴻濤突然提高了聲音，又迅速壓低，“清瀾，政治不是非黑即白。魏緒明在省常委會上排名第二，背后還有更復(fù)雜的關(guān)系網(wǎng)。”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的嗡嗡聲。
陳默看到葉清瀾的側(cè)臉線條繃緊，下頜角顯出堅毅的弧度。
“十七個礦工不能白死。”
她最終說道，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插在木桌上。
葉鴻濤長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雨幕，“我以省委副書記的身份，沒有權(quán)限調(diào)查一省之長。”
他轉(zhuǎn)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葉清瀾：
“你抽空回上京一趟吧，跟老爺子匯報這事。”
陳默猛地抬頭，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線。
葉清瀾的爺爺？能調(diào)查一個省長的“老爺子”？他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將各種可能性過了一遍。
葉清瀾似乎早有所料，只是輕輕點頭：
“我明天就回去。”
“帶上他。”
葉鴻濤突然指向陳默，“老爺子應(yīng)該會喜歡他。”
離開省委大樓時，雨已經(jīng)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
陳默為葉清瀾拉開車門，忍不住問道：
“書記，您爺爺是...”
葉清瀾坐進車里，示意他關(guān)上門，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音。
“我爺爺叫葉方舟。”
她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中有種復(fù)雜的情緒。
陳默的手僵在方向盤上。葉方舟——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以前經(jīng)常在新聞里看到。
“所以您當(dāng)初來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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