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天空，陰云密布，仿佛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
安全生產(chǎn)大排查如火如荼，專案組的秘密調(diào)查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壓力，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讓某些人開始坐立不安。
這天下午，高陽正在辦公室審閱河口鎮(zhèn)中藥材示范園與一家省城藥企初步達成的合作協(xié)議，秘書劉建斌敲門進來，神色比以往更加嚴肅。
“高書記，錢老來了，說……有急事想單獨見您。”劉建斌低聲道，“沒有預(yù)約，直接到樓下的。”
高陽眉峰一挑，放下文件。錢老？那個在建筑行業(yè)深耕多年、在上次座談會上試圖探聽虛實的“老前輩”？在這個敏感時刻，他不請自來，意圖再明顯不過。
“請他到小會客室。”高陽平靜地說，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該來的，總會來。
小會客室里，錢老獨自坐著，手里盤著兩個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看似氣定神閑，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不平靜。見到高陽進來，他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慣有的、圓滑的笑容。
“高書記，百忙之中打擾，實在抱歉，抱歉啊！”
“錢老客氣了，請坐。”高陽在他對面坐下，神色淡然，“不知道錢老今天過來，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當，不敢當。”錢老擺擺手，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高書記，我這次來，是受幾位老朋友所托，也是出于對青州大局的關(guān)心，想來跟您……溝通溝通，交交心。”
“哦？”高陽不動聲色，“錢老有話請直說。”
錢老斟酌著詞句，語速緩慢：“高書記，您來青州時間不長，但魄力十足，干了幾件大事，我們這些老家伙，都是佩服的。刮骨療毒，整頓秩序，這是對的。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最近這動靜，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他觀察著高陽的臉色，繼續(xù)道：“化工廠那個事，是天災(zāi)還是人禍，自有公斷。可這一輪接一輪的排查、調(diào)查，弄得人心惶惶啊。不少企業(yè)老板，包括一些跟我們青州合作多年的伙伴，都私下表示很擔心，怕這營商環(huán)境……又走回頭路啊。”
高陽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在沙發(fā)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
錢老見他不為所動，語氣加重了幾分：“高書記，青州是個小地方，盤根錯節(jié)，有些事，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真要是查得太深、太廣，恐怕……恐怕會影響到經(jīng)濟發(fā)展，甚至社會穩(wěn)定啊！到時候，恐怕不好向省里交代，也對您個人的……前程不利啊。”
這話，已經(jīng)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意味了。
高陽忽然笑了，笑容很淡，未達眼底：“錢老，您這話，我就不太明白了。我們嚴格執(zhí)法，排查隱患，打擊犯罪，營造公平透明的營商環(huán)境，怎么就成了‘走回頭路’？怎么就會影響穩(wěn)定和發(fā)展了？難道，縱容違法違規(guī)，包庇犯罪，才是對青州好嗎？才是對我個人前程有利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砸在錢老心上。
錢老臉色微變，干笑兩聲：“高書記言重了，言重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做事嘛，要講究個方式方法，要權(quán)衡利弊。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
“退一步？”高陽打斷他，目光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錢老，清水河被投毒，幾百萬人飲水安全受到威脅的時候，你讓我退一步？那些躲在暗處，企圖用這種喪盡天良的手段阻撓改革、威脅黨委政府的人，你讓我對他們退一步？”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發(fā)白的錢老，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高陽今天就把話放在這里！青州的天，是共產(chǎn)黨的天，是老百姓的天！不是哪一個人、哪一個利益小集團的天！誰敢破壞青州的穩(wěn)定，誰敢損害群眾的利益，我就是頭破血流，也絕不后退半步！不管他有多深的背景，有多大的能量，有一個查一個，有一窩端一窩！絕不姑息！”
他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震得錢老手中的文玩核桃差點掉落。
“至于我的前程？”高陽冷笑一聲，“不勞錢老費心！我這個市委書記，是組織任命的，是給青州老百姓打工的！只要在位一天，我就會對得起組織的信任，對得起青州的百姓！想用前程來要挾我？你們打錯了算盤！”
圖窮匕見！高陽徹底撕破了那層溫情的面紗，將最堅決、最徹底的態(tài)度擺在了對方面前。
錢老臉色煞白，額頭滲出了冷汗，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
“送客！”高陽不再看他，直接對聞聲進來的劉建斌命令道。
錢老灰溜溜地走了，來時的那點“從容”蕩然無存。
高陽站在空蕩蕩的會客室里，胸口劇烈起伏，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宣泄后的決絕。他知道，這場面對面的交鋒，意味著與那些隱藏勢力的徹底攤牌。接下來，對方的手段只會更加瘋狂和沒有底線。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fù)下心情，走回辦公室，拿起紅色保密電話，直接撥通了韓局長的號碼。
“韓局，是我。剛才，‘說客’來了。這說明，他們怕了，坐不住了！審訊和調(diào)查，必須再加快！要讓他們沒有喘息的機會！”
電話那頭，韓局長的聲音透著疲憊，但更帶著興奮：“高書記，我們正要向您匯報！有重大突破！趙龍扛不住了，撂了！他承認，指使他的人是……是已退休的前市政協(xié)副主席，馬云波！而且，他提供了一個秘密賬本的藏匿地點！”
馬云波！一個已經(jīng)淡出人們視線，但曾經(jīng)在青州能量不小的名字！
“立刻控制馬云波！起獲賬本！”高陽毫不猶豫地下令，心跳加速。
“已經(jīng)部署了！抓捕小組正在路上！高書記，這個賬本，恐怕會牽扯出很多人……”
“不管牽扯到誰！”高陽斬釘截鐵，“依法辦事，一查到底！天，塌不下來！”
掛了電話，高陽感到一種大戰(zhàn)來臨前的寂靜。他知道，抓到馬云波，拿到賬本，意味著這場斗爭進入了最后的決戰(zhàn)階段。青州這片天空下隱藏最深的污穢，即將被暴露在陽光之下。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冷冽的空氣涌入。山雨欲來風滿樓，但他心中無比堅定。為了青州的朗朗乾坤，這一戰(zhàn)，必須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