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計結(jié)果出來的那天下午，趙副主任破天荒地親自來到高陽辦公室。他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菊花，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假。
“高主任，恭喜啊！”
趙副主任熱情地握住高陽的手，“審計結(jié)果一清二楚，這下那些說閑話的人可以閉嘴了！”
高陽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清者自清，我從來不怕查?！?/p>
“那是那是！”趙副主任搓著手，“為了慶祝，今晚我作東，咱們?nèi)コ詡€便飯？就咱們幾個，好好聊聊。”
高陽心里冷笑——這是要擺鴻門宴??！
“趙主任，今晚恐怕......”
“別推辭！”趙副主任打斷他，“就這么定了！下班我來接你?！?/p>
看著趙副主任遠去的背影，高陽立即給老陳發(fā)了條信息：“趙約晚飯?！?/p>
老陳很快回復：“去。我們的人會在附近?！?/p>
下班時分，趙副主任果然準時出現(xiàn)在辦公樓前。他今天特意換了身休閑裝，看著倒是比平時親切些，只是那雙眼睛依舊透著精光。
車子七拐八繞，最后停在一家隱蔽的私房菜館前。門臉不大，里面卻別有洞天。假山流水，竹影婆娑，環(huán)境清雅得不像吃飯的地方。
包間里已經(jīng)坐了兩個人。一個是趙副主任的心腹李處長，另一個居然是許久未見的王代表——就是那個\"國際文化交流基金會\"的王代表！
“高主任，別來無恙啊！”
王代表起身相迎，笑容可掬，“聽說您高升了，還沒來得及祝賀呢！”
高陽心里一沉。看來，今晚這頓飯不簡單。
酒過三巡，趙副主任開始切入正題：
“高陽啊，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西部項目現(xiàn)在這個局面，總要有人來收拾。你在委里年輕有為，我們都看好你?！?/p>
李處長趕緊接話：“是啊高主任！只要項目順利落地，將來的發(fā)展空間大得很！”
王代表笑瞇瞇地遞過來一個文件袋：“這是我們基金會的一點心意，算是給高主任的科研經(jīng)費?！?/p>
高陽打開文件袋，里面是一張銀行卡和一份合作協(xié)議。協(xié)議條款優(yōu)厚得離譜，科研經(jīng)費后面跟著一長串零。
“這是什么意思？”高陽把文件袋推回去。
“沒什么意思?！壁w副主任親自給他斟酒，“就是交個朋友。以后互相照應(yīng)嘛！”
高陽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突然想起在河陽時，那個叫老刀的漢子說過的話：“有些人請你吃飯，不是沖著交情，是沖著你的位置?！?/p>
他放下酒杯，直視趙副主任：“趙主任，這酒我喝不起。這些'心意'，我更受不起?！?/p>
包間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王代表干笑兩聲：“高主任，做人要懂得變通。您看張副主任，不就是太死板才......”
“張副主任是罪有應(yīng)得?！?/p>
高陽打斷他，“我高陽行得正坐得端，不需要變通。”
趙副主任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高陽，你別給臉不要臉！”
“趙主任，”高陽站起身，“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站??！”趙副主任猛地一拍桌子，“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敢跟我這么說話！”
就在這時，包間門被推開了。老陳帶著幾個人站在門口，面色冷峻。
“趙明同志，”老陳亮出證件，“請你跟我們走一趟?！?/p>
趙副主任的臉色瞬間慘白：“老陳，你......你這是干什么？”
“干什么？”
老陳冷笑，“國信'老板已經(jīng)落網(wǎng)，他把什么都交代了。你在國外的那個賬戶，還要我繼續(xù)說嗎？”
王代表和李處長想溜，卻被門口的人攔住。
高陽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趙副主任，轉(zhuǎn)身走出包間。外面的空氣格外清新，他深深吸了一口，感覺胸中的濁氣一掃而空。
回到家已經(jīng)深夜，沈清婉還在等他。聽完今晚的經(jīng)過，她后怕地抓住他的手：
“太危險了！萬一他們狗急跳墻......”
“不會的?！备哧柊参克袄详愃麄冊缇筒伎睾昧恕！?/p>
第二天，趙副主任被帶走的消息傳開，整個委里都炸開了鍋。誰能想到，新官上任不到一個月，就這么栽了。
更讓人震驚的是，隨著調(diào)查深入，牽扯出的人越來越多。有幾個平時道貌岸然的領(lǐng)導，相繼被請去\"喝茶\"。
研究室的老錢見到高陽，再也不敢嬉皮笑臉，遠遠就繞著走。其他同事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敬畏。
一周后，老陳來找高陽，帶來一個更驚人的消息：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趙副主任背后還有一個更大的保護傘，竟然是省里一位已經(jīng)退下來的老領(lǐng)導！
“案子越來越復雜了?！崩详惿裆?，“那位老領(lǐng)導樹大根深，要動他，難度很大?！?/p>
高陽沉默片刻，問：“需要我做什么？”
\"暫時不用。\"老陳拍拍他的肩，\"你先好好休息。這場仗，還長著呢。\"
送走老陳，高陽獨自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想起這一路走來的種種，想起那些倒下的、堅守的、背叛的人。
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
“陽陽，你爸的老毛病又犯了，住院了......”
高陽心里一緊：“嚴重嗎？”
“老毛病了，就是惦記你?！蹦赣H嘆氣，“你什么時候能回來看看？”
掛斷電話，高陽望著窗外。暮色漸濃，華燈初上。這座城市依舊車水馬龍，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離開而改變。
他突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心累。這一場又一場的較量，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下班回到家，沈清婉做了一桌子菜?？此榫w不高，輕聲問：
“怎么了？”
高陽把父親住院的事說了。
“那咱們周末就回去?！鄙蚯逋裎兆∷氖郑罢?，我也該去看看爸媽了。”
晚飯后，兩人在小區(qū)里散步。初夏的晚風帶著花香，草叢里傳來蟋蟀的鳴叫。
“我在想，”
高陽突然說，“等這些事情了了，咱們要不要換個環(huán)境？”
沈清婉愣了一下：“你想去哪？”不知道。“高陽望著遠處的燈火，”就是覺得，該換種活法了。
沈清婉靠在他肩上：“你去哪，我就去哪?！?/p>
夜深了，高陽卻毫無睡意。他打開電腦，開始寫一份特殊的報告——不是工作匯報，而是這些年來，他對廉政建設(shè)的一些思考和建議。
鍵盤敲擊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知道，這場斗爭遠未結(jié)束。但只要還有人在堅持，光明就永遠不會被黑暗吞噬。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清輝灑滿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