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孫東海的預料。
但他能在嘉新區公安分局一把手的位置上坐那么久,甚至將整個分局打造成鐵板一塊,徹底成為他的一言堂,他當然也不是泛泛之輩。
他和魏濤,還有許多敗在周青手中的人一樣,以往經歷的勝利太多,又沒有遇到幾個像樣的對手,加上自身的優勢還非常大。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對周青,是不會太過重視的。
而且從他們了解到的信息來看,他們做出這次安排,其實也沒有太大問題。
如果趙毅和陳江河,沒有在這間包廂中,周青這次就算不吃大虧,也要吃小虧。
不過現在思考這些事情,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走在路上被隕石砸死的概率很低,但絕不是沒有。
就如這次,他們一伙人就相當于走大街上,被隕石砸了一下。
好在這塊隕石沒徹底要了他們的命,他們還有繼續斡旋的機會。
在經過最初的疑惑、震驚、恐懼之后,孫東海已經讓自已,迅速恢復了冷靜。
并不是他的心理素質強大到了無懈可擊的地步,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時候,必須冷靜下來處理問題。
這就如同在危機四伏的戰場上,越冷靜,就越有可能活下來。
越慌張,就越有可能露出破綻,從而變成戰場上的一具尸體。
解決眼前麻煩的關鍵,是把問題放在他的主場來處理。
那就必須讓今晚的事情,由分局全權負責。
楊猛等人,他必須帶走,馮紹遠和王文浩那邊,也要想辦法溝通處理好。
心中越是思考這些問題,孫東海就越是冷靜。
這一次,他也不得不真正意義上,徹底重視周青這個對手。
周青不僅自身能力強,有后臺,他的運氣還非常好。
就如這次,運氣可以說是完全站在周青這一邊。
偌大的渭陽,大大小小幾百家上檔次的餐廳,能找出第二個餐廳包廂里,在平常時候出現兩位市委私下聚餐的情況嗎?
可能真的可以找出,但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絕對微乎其微。
在孫東海將冰冷的目光看向周青時,還意外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周青的目光,也在看著他。
不知怎的,這讓孫東海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他不知道周青接下來要做什么,但他此刻心中就是有一種莫名的不安。
恰在此時,周青出手了。
“孫局,你說的很對,按照屬地管理權,這個案子,確實應該由分局負責。”
周青這話,讓孫東海很意外,但他并未掉以輕心。
他能判斷出,周青還有話要說,他索性不開口,等周青繼續說。
孫東海的判斷,完全正確,只見周青將一部手機舉起,向他示意了一下,然后說道:“雖然這個突發事件,理應由分局全權負責處理。但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分局需要回避。”
孫東海聞言大怒:“什么意思?讓分局回避?依據呢?證據呢?”
不管周青說什么,在這件事上,他都不可能讓步。
看到孫東海滿臉怒容后,周青做了一個讓他滿臉怒容煙消云散的舉動。
周青將手中那部手機的通話錄音打開,放了一段。
只聽一個渾厚地聲音說道:“你們到哪里了?怎么還沒來?”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就說:“不好意思鄭隊,車子出了點小狀況,馬上就到。”
對這兩個聲音,孫東海當然一點都不陌生。
因為前一個聲音,是鄭吉祥的,后一個略帶諂媚,從而顯得有些別扭地聲音,則是楊猛的。
這一刻,孫東海連槍斃楊猛的想法都有了。
今天發生的事情,還真是每一件都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既沒有料到,陳江河還有趙毅會在祥云居吃飯,也沒有料到,楊猛這種流氓頭子,居然也有錄音的智慧和膽識。
楊猛在普通人眼里,可能算是個人物。
可是在他們眼中,那就是死狗一條。
要是楊猛錄音的事情被他們發現,他們有一萬種辦法讓楊猛吃不了兜著走。
在孫東海面上的憤怒,變成震驚的時候,面壁思過的楊猛,也縮了縮脖子。
他原本想著,好不容易給孫東海等人做一次這么大的臟話,一定要留證據。
一來是為了拿住一個鄭吉祥,孫東海等人的把柄,方便以后獲取好處。
二來則是為了自保,免得鄭吉祥等人把他利用完,就直接來一個卸磨殺驢。
但楊猛自已都沒想到,鄭吉祥眾人沒有將事情搞清楚,居然讓他帶著手底下的一眾兄弟,來打兩位市委。
他們這些人,頂多算流氓惡霸,又不是收錢辦事,亡命天涯的職業亡命徒,能干這事?
因此被周青拿下,又知道趙毅兩人的身份后,他直接就招了,還將錄音的事情,說了出來。
包廂中,鄭吉祥和孫東海此刻的表情,都前所未有的精彩。
不過周青沒有欣賞兩人表情的興致,而是隨口問道:“孫局,還要我放更多錄音嗎?這份錄音,是不是合理依據?是不是有力證據?”
孫東海嘴唇動了動,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他看向周青的目光,則是冰冷到了極致。
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說道:“以現在的技術,想合成一段語音,非常容易。”
周青說道:“這好辦,可以立刻調查鑒定,看這份錄音是不是合成的,而且只要有這份錄音在,分局就需要回避,對嗎?”
孫東海沉默良久,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對!”
他可以一口咬定錄音是假的,但出現這種情況,不管錄音是真的還是假的,他都需要回避。
只是孫東海忘了一件事,那就是鄭吉祥沒有他這么沉得住氣。
在他看來,這場仗有點難打,但在鄭吉祥眼中,他們已經一敗涂地,他自身更是已經萬劫不復了。
因此在這等輸紅眼的情況下,鄭吉祥做了一件非常瘋狂的事情。
他竟然二話不說,就去摸槍,他要一槍打死周青。
斗不過周青,他難道還不能一槍打死周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