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不是廖國清住的市委干部大院，也不是任何一處置于妻兒名下的豪宅。

這里是城西機械廠七十年代建的老家屬樓，是他當(dāng)年結(jié)婚的婚房，墻皮泛黃脫落，家具老舊過時，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塵氣息。

這地方，連他現(xiàn)在的司機都不知道，他妻子申玉華曾經(jīng)問起過這個老房的事，他說早就交上去了，實則，這里成為他最隱秘的保險柜，因為這里小偷都懶得過來。

墻壁夾層里，地板暗格下，存放著足以讓他萬劫不復(fù)的東西，洗錢路徑的原始賬本，行賄受賄的隱秘記錄，幾本貼著他不同面貌照片的護照，還有一些無法解釋來源的現(xiàn)金與金條。

今晚，他也打算要逐漸銷毀一些。

燒完紙錢，他又推開老舊櫥柜，這里與廁所之間的墻體鑲著破舊的瓷磚，而瓷磚里面就有一暗格，打開暗格，從里面拿出一個文件袋，抽出了一疊子資料和一些票據(jù)。

他也不想再看里面是什么內(nèi)容了，總之都是廖昌盛郭寶康以及周春杰他們之間曾經(jīng)做過的一些內(nèi)幕交易，也是為了分贓時參考使用的，全都放在了火盆邊，一張一張的焚燒。

廖昌盛死了，關(guān)于他的票據(jù)也沒必要留下了，雖然郭寶康沒死，但是，廖國清對他已經(jīng)失去了信任，他的東西也不能留了。

甚至都有些擔(dān)心郭寶康會背叛自已，明明說好的，選擇自殺，為何遲遲沒來死訊，郭寶康是不可能去人煙稀少地帶自殺的，否則就沒有意義了，他應(yīng)該選擇一個能讓人盡快發(fā)現(xiàn)的地方自殺，那樣，也會盡快把死訊傳給自已，自已也會遵守承諾。

火光再次跳躍，將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駁的墻上，像一個躁動不安的鬼魅。

聲音低沉而嘶啞的說道，

“三弟，別怪二哥，路走到這兒，沒得回頭了。”

“你放心的去吧，你的老婆孩子，我不會不管，等這陣風(fēng)過去，該給她們的，一分不會少。”

“還有，”廖國清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寒光，“害你走到這一步的人，有一個算一個，二哥不會忘，早晚有一天，血債總要血償！”

“眼下，就差最后一步了，郭寶康，他不守承諾，你要是在天有靈，就保佑二哥，盡快找到郭寶康！”

不知是老舊吸油煙機出現(xiàn)了故障，還是窗戶的縫隙不嚴，一股風(fēng)莫名其妙的吹過來。

火盆旁的資料和票據(jù)被吹落了幾張，

廖國清俯身撿起，一張發(fā)票，還有一張資料表，

廖國清剛想燒資料表，一組數(shù)字猛然引起了廖國清的注意。

這張資料表的登記人名叫郭嘉豪，是郭寶康的兒子，在郭寶康轉(zhuǎn)到盛陽工作后，把他兒子的學(xué)籍弄進了實驗中學(xué)，這件事還是廖國清找人給辦的。

廖國清將表格抬起仔細看了看，姓名：郭嘉豪，出生日期：1986年7月4日。

也就是說，后天是他的生日！

更主要的是，后天是他的十八周歲的成年禮！

這一刻，廖國清猜到了一種可能，郭寶康在等什么，

就差這么幾天，他的寶貝兒子就成年了啊！

郭寶康想看到他兒子成年的那一天，然后再去選擇死亡，又或者逃離，總之，在這之前，他是不舍得死啊。

廖國清卻不想等了，既然你這么磨嘰，那么，你兒子的生日就是你的忌日吧。

三弟，謝謝你在天有靈保佑二哥啊！

廖國清努力讓自已平靜下來，又撥出了那個號碼。

“老板，還有什么事？”對方就是喂廖昌盛毒藥的刀疤男人。

“你回來了嗎？”廖國清問。

“還沒，明天早上的車回去。”

“盡快回來，有新的任務(wù)。”

“在盛陽嗎？”

“對，有點難度。”

“價格？”

“翻一倍。”

“好，連夜回去！”

......

同樣這個夜，重工七路的空氣有些粘稠濕熱，霓虹燈將街道染成一片光怪陸離的紅紫色。

陸明遠跟在楊龍身后，巡了幾家KTV，空氣中彌漫著廉價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兒，音樂聲震得人胸腔發(fā)悶。

楊龍話不多，不喜言笑，眼神更像夜里尋食的貓，懶散里藏著機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