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夕夕想驗證。
想看清具體的構造……
可,一切那么猛烈,來勢洶洶。
她根本沒時間思考。
根本抽不出一只手去做點什么……
沉溺在里面,像大海上的浮萍,隨波漂浮,不由自已……
薄夜今行為有些失控,刺激猛烈。
他吻著蘭夕夕,從額頭到身體。
抱著她的身子,手掌力道不斷收緊,想要融入身體里。
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擁有蘭夕夕。
最后一次感受她的溫度。
最后一次聽她在耳邊輕喘。
最后一次和她在一起……
薄夜今恨不得把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所有愛,全都傾注在這一刻。
恨不得時間就停在這里。
永遠。
永遠。
蘭夕夕感覺今天的薄夜今很不一樣。
他的力道比任何時候都重。
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深。
他抱著她的方式,像抱著什么隨時會失去的東西。
那種感覺太奇怪了。
奇怪得讓她心口發緊。
她想看透他,想問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可他灼熱的眼睛,如波瀾大海鎖住她的一切,沒給她任何開口時間。
一次次帶著她,攀云覆雨,纏綿繾綣。
海浪在船身四周蕩開,一波波漣漪,美妙動聽。
許久許久,船漸漸靠向碼頭。
屋內音樂也停止。
蘭夕夕靠在薄夜今懷中,渾身疲軟,布滿香汗。
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嘗試這種感覺,在清醒的意識里感受到美好。
她真的認為機器人薄夜今很厲害,不僅技術了得,還是沒有太多意識的機器。
聽著他胸腔里那顆規律標準的人工心臟聲,她一點也不緊張,也沒有面對真人的羞窘,捏捏他高挺鼻梁:
“不錯,這次挺好…”對伴侶應該給予夸獎。
也的確如表姐所說,應該接納新事物,感受新美好。
薄夜今看著蘭夕夕滿足的緋紅小臉兒,是9年來,從未露出的大方。
他知道,是機器人緣故,換做真人,她并不會如此。
目色深深,良久,掀唇:“小夕,你和湛凜幽的假結婚,轉為真結婚吧。”
“……”蘭夕夕一顫,臉上笑容僵滯,不可思議:“你、你說什么?”
和湛凜幽真結婚?
在剛剛美好過、親熱美好時……提這樣的話語?
“之前明明看我和師父見一面,都要吃醋霸道,現在突然讓我跟師父在一起?剛剛太猛烈,程序卡bug了?”
薄夜今薄唇動了動,從唇間吐出話語:“他對你很好,你們挺適合。”
“我一個機器人,如你所說,給不了你和孩子太多。”
僅這些日子的相處,已是奢望……
僅這一次,已經足夠。
他的人生圓滿了…
希望她以后能被愛,幸福。
蘭夕夕微微愣住,喉嚨發干:“我和師父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當年師父救我,引導我,對我很好,我發自內心尊重他,敬愛他,當成家人一樣的珍惜。”
“師父他也無情無欲,不婚不育主義,把我當做弟子。我們倆就保持這樣的關系,挺好的。”
“再說,你能陪伴我們,照顧我們,每天給予我們幸福的守護。”
“就連私密的……這個……也能滿足。”
“我認為足夠了,沒想過從你身上想要更多。”他是機器人,能如此已經很贊。
原本,薄夜今聽見蘭夕夕不愛湛凜幽,不想結婚,應該喜悅。
可惜,他無法永遠以這樣的方式參與她的后半生,只有擔憂。
蘭夕夕沒看見男人情緒,臉色有些發紅拉住他:“從今晚開始,解除你的禁令,你可以陪孩子們睡。”
“也可以…跟我睡。”
薄夜今目色微深,略過絲絲瀾瀾的波濤:“你在邀請我?”
對他抗拒已久,從不接觸的小女人,也會主動邀請了……
下一秒,胸口內猛烈痛意傳來,澆滅情緒,他臉色微變,聲音低沉:
“晚上有特別的事安排,如果來得及,我就過去。”
說完,起身拉過衣服,轉身走進浴室。
浴室門輕輕關上。
蘭夕夕躺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皺起眉。
以往她要是解除薄夜今的封禁,不知他會有多開心,今天……怎么感覺有哪里不對勁?
可又說不上來。
算了,機器人就是機器人,永遠也猜不動他的心思。
也沒必要去琢磨一個機器人。
她搖搖頭,穿好衣服,推開門,去找孩子們。
絲毫不知——
浴室里,薄夜今正撐在洗手臺前,鏡子里那張俊美優越又立體精致的臉,蒼白得嚇人。
他一口,一口鮮紅的血,從喉嚨里涌出來,落在雪白的洗手臺上。
觸目驚心。
想用冷水沖掉,又有新的血涌出來。
洗手盆里很快血色一片。
薄夜今身體支撐不住,跌倒在地面,生命值一點點流失,降到冰點。
聽見外面關門聲,他想,幸好。
幸好蘭夕夕沒看見。
幸好陪她做完所有的事。
這樣,就夠了……
薄夜今的情況,很快通過系統傳入實驗室。
唐胥東盯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隔空操控,調整參數,穩定心率。
“堅持下,等飛機到滬市。我們就去接你。”
“肯定能治療康復!”
薄夜今靠在冰冷墻壁,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即使是這樣的姿勢,狀態,那雙長腿依舊長得如同建模。
“不用騙我,我知道我活不了。”
“……”
“能走到這一步,已經如愿。”
“……”
“死而無憾。”
“……”唐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良久,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
“你還有未完成的事嗎?”
薄夜今想了想,還有一件……
希望蘭夕夕生有可依,日日有人伴。
但現在,他暫時只想再看看蘭夕夕,再多一點看看她。
看到他完全不能再看的最后一秒。
……
飛機飛入云層,往滬市方向飛去。
只有兩個小時,便是離別。
薄夜今終究是暫時得到續命,暫時還活著。
西裝革履掩去他的病態虛弱,他一只手緊緊握住蘭夕夕的小手,另一只落在她的頭上,一點點撫摸柔順發絲:
“小夕,我愛你。”
“很愛。”
蘭夕夕一下愣住,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你、怎么突然這么直白?”
薄夜今目光深深鎖著她精致小巧的臉,薄唇柔和勾起,發出的聲音無比溫柔:
“之前不是說我很少說愛你?”
“現在想說一萬遍我愛你。”
“小夕,我愛你。”
“很愛。”
男人一遍遍說著。
每說一下,就深深輕吻蘭夕夕的額頭,印下一個個深吻。
力道很輕,卻鄭重得像在宣誓。
蘭夕夕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完全無法招架:“你今天吃糖衣炮彈,開啟甜言蜜語攻勢嗎?”
薄夜今捧著她小臉兒:“愛你,應該讓你知道。”
過去他錯過太多,現在不想再錯過半分半秒。
蘭夕夕:“……”
不知該怎么回答了。男人原本就性格好,還長著一張那么帥的臉,說這般深情的情話,是個女人都抗拒不了。
她臉色緋紅的低下眼眸。
四寶并排坐在對面的座椅上,八只小手齊刷刷捂著眼睛,指縫卻張得大大的。
“爸爸媽媽好恩愛!”
“好甜好甜!”
“像看偶像愛情劇!”
“比王子公主還要甜!”
薄夜今親了蘭夕夕許久許久,依舊舍不得松開。
只是,孩子們終歸是親生的。
在飛機降落的最后一分鐘,他輕輕松開蘭夕夕,伸手喚孩子們來到他面前:
“禮寶,義寶,廉寶,善寶,爸爸也愛你們。”
“以后每天都要乖乖的,陪機器人爸爸一起照顧保護好媽媽。”
“不要惹媽媽生氣,懂?”
四寶八只小手緊緊抱住薄夜今:
“好呀好呀!”
“我們會和爸爸一起做媽媽的完美騎士的!”
“有我們在,誰都別想傷害媽媽!”
“當然,我們也絕對不會惹媽媽生氣的!我們是貼心小棉褲!”
薄夜今聽著孩子們嘰嘰喳喳,冰涼大手輕輕撫過每個孩子的發頂,每一下都很輕柔。
他眼尾有些猩紅,將蘭夕夕也拉過來,深深抱在懷中。
“你們都要好好的。”
孩子們圍在一起,小臉兒上滿是滿足。
哪怕爸爸還沒公開身份……
可這樣在一起,他們一家人也很幸福呀~~
蘭夕夕看著孩子們,看著抱住自已的那只大手,眉頭越蹙越緊。
原本薄夜今說那些話時,她還挺……悸動,,但他一句句、又拉著孩子們如此,像在做最后告別一般。
他今天真的很奇怪,很不一樣……
心臟莫名其妙加快跳動,撲通撲通~~像快要出事一樣。
“太太,飛機停穩了,車也安排好,我們走吧。”程昱禮在這時走來,打斷思緒。
蘭夕夕沒多想,收拾起身。
本來,薄夜今應該在飛機上等醫護人員來接,但,他還是堅持著起來,送蘭夕夕和孩子們下飛機,走到停車位置。
“你們先回去,我忙好…再回。”
蘭夕夕點頭,牽起孩子們的手,照顧他們上車。
正要自已上車時,身后忽然傳來那道低沉的聲音:
“小夕……”
“嗯?”蘭夕夕轉過身,還沒反應過來,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經大步走上前。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腦。
一只手攬住她的腰。
低頭,深深吻住她的唇。
很重。
很用力。
蘭夕夕整個人都愣住了!!
周圍——機場的車來車往。
遠處的行人。
近處的保鏢。
還有四個瞪大眼睛的孩子。
都被他們看到了!
“你瘋了?干什么?”
“這么多人啊!”
薄夜今被蘭夕夕用力推開,推的位置恰好是胸膛……他眉宇蹙了下,站在原地那里,看著她。
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潮,聲音沙啞低沉:“抱歉。”
“太愛你。”
“沒忍住。”
蘭夕夕:“……”
這人今天真的很不一樣。
“你要去辦什么事情?有什么特別的難度嗎?”她問出聲。
薄夜今輕輕勾唇:“沒有,一點瑣事。”
“放心,機器人是萬能的。”
那也就是說……他這樣的狀態……難道是因為先前在游艇上發生那個……更改設定,調換成戀愛腦深情系統?
估計只有這樣的原因吧。
別說,太讓人招架不住,搞得她都有種熱戀期,分開一分鐘也不舒服的感覺。
蘭夕夕緋紅著別開臉,聲音又亂又急:“那你早點把事情辦完……”
“今晚早點回來……”
說完,羞窘無比的鉆上車,拉上車門。
薄夜今修長身姿站在原地,注視轎車越駛越遠。
陽光落在他身上,明明燦爛明媚,卻有著說不清的孤寂,憂傷。
直到車子在最后一個轉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風里的羽毛:
“小夕。”
“抱歉。”
“我回不去了。”
“再也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