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夕夕眼神渙散。
手臂軟軟貼上薄夜今的身,嘴里發(fā)出黏糊聲音。
“老公?!?/p>
老公……
兩個字一出,空氣下沉。
薄夜今眼底冷光寂滅,
她已與湛凜幽結(jié)婚,此刻叫的老公……自然是……
早已知道答案。
何必自取其辱?
蘭夕夕依然在無意識地湊近薄夜今。
香甜氣息,溫?zé)岬胤鬟^脖頸,帶來致命誘惑。
可,薄夜今不為所動,心中燥熱似潮水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空洞。
他不屑趁人之危。
更不屑做湛凜幽的替身。
即將離國遠(yuǎn)赴異地,要斷就斷干凈。
“小夕,抱歉。”話落,抬手在女人頸后某個穴位精準(zhǔn)一擊。
蘭夕夕瞬間身體一軟,失去意識昏倒在男人懷中。
沒錯。
這藥雖無解藥,但人失去意識,便什么都無法做。
只需盡快找到湛凜幽,及時想辦法便可。
薄夜今將之前蘭夕夕刺入他穴位的銀針,再次刺深一些,鮮血順著針尾滲出,劇痛換來幾分清醒。
他將大衣裹住蘭夕夕,彎腰抱起,帶她走出去。
偏殿燭火柔黃。
當(dāng)?shù)竭_(dá)門外時,卻清晰可見屋內(nèi)兩道交疊在榻上的身影。
一上一下。
一男一女。
正在親吻?
薄夜今腳步倏地頓住,氣息染寒,側(cè)眸,看向懷中昏睡的女人,抬手,在她臀上拍了一下:
“這就是你辛辛苦苦逃脫我,千挑萬選找的丈夫?”
這般貨色,哪兒比他好了?
懷中的蘭夕夕自然無法回答。
小臉兒皙白,眼眸緊閉,看不到此時的一切…
“看來,今晚只有我收留你?!?/p>
薄夜今又將人抱回住處,小心翼翼放置在床上。
蘭夕夕無意識呢喃,不安顫動身體,他極輕拂開她額前汗?jié)癜l(fā)絲,替她放血,一邊寬慰:
“忍一忍,明早就會恢復(fù)?!?/p>
而后,薄夜今背靠在床邊地上,臉頰發(fā)白,細(xì)汗勾勒線條輪廓。
他不斷用銀針刺穴,放血,又用匕首劃破傷口,以劇痛換取清醒。
這一夜,鮮血不斷浸透地面。
時間,一秒一秒的走,極其漫長。
……
翌日。
蘭夕夕醒來時,頭痛欲裂。
她撐起身子,映入眼簾的是滿地凌亂、傾倒的燭臺,還有自已身上微敞的衣襟。
記憶瞬間回籠,昨晚的燥熱、糾纏、薄夜今滾燙的呼吸……
她臉色“唰”地白了。
“我們……”
“放心?!北∫菇竦统谅曇魪拇斑厒鱽怼?/p>
他背光而立,身上只著一件敞開的襯衫,胸口繃帶泛著干涸的血。晨光將他側(cè)臉輪廓勾勒得愈發(fā)冷硬,可那雙眼,卻靜得像一夜未眠的深潭。
“我沒碰你,”
“什么都沒發(fā)生?!?/p>
蘭夕夕懸著的心驟然落地,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謝謝?!?/p>
昨晚那樣的情況,難以克制,人之常情。
他愿意尊重她,感恩不盡。
只是,當(dāng)眼角余光驀然瞥見薄夜今垂在身側(cè)的手,蘭夕夕瞳孔一縮——
只見那骨節(jié)分明的手背上,密密麻麻扎著七八根銀針。
針尾深陷皮肉,有幾處已凝成暗紅的血痂,周圍皮膚青紫腫脹。
“你自已扎了銀針?”幾乎第一時間直起身,下床走過去:
“這深度會傷到神經(jīng),嚴(yán)重的話,可能會造成癱瘓?!?/p>
“你根本不懂穴位,不能自已亂扎!”
邊說,邊著手拔針,指尖觸到男人冰涼皮膚,發(fā)現(xiàn)整個手臂已經(jīng)微微痙攣。
她動作輕了又輕。
薄夜今就那樣站在原地,頹敗似一只受傷的猛獸,放棄掙扎,任由蘭夕夕處理傷口。
他垂眸看著她焦急的臉,眉眼間的慌亂,慢條斯理出聲:
“沒人把我打暈,只能用這種辦法?!?/p>
“……”
“不然,你希望我控制不住……碰你?”
蘭夕夕手指一頓。
她當(dāng)然不希望。
可……也不希望薄夜今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熬過一夜。
她加快速度替他處理好手上傷口,又拆開他胸前的繃帶重新上藥。
藥粉灑在猙獰的傷口上時,男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下次別這樣了,注意身體?!碧m夕夕處理完,起身:“我去給你拿些吃的?!?/p>
“還有,我給孩子們做了百福果零食,你一會兒帶回去給他們吧?!薄?/p>
她這話語,無疑是讓他回滬市。
說完轉(zhuǎn)身要走,手腕被男人冰涼的大手握住。
薄夜今看著蘭夕夕柔順的發(fā)絲,清淡側(cè)臉,眸色深沉深邃,問出一個意外話題:
“如果……你老公和別的女人發(fā)生關(guān)系,你會不會離婚?”
蘭夕夕頓了一下,隨即想也沒想回答:“當(dāng)然會?!?/p>
“別說發(fā)生關(guān)系,就算只是偏袒、維護(hù)、不注意分寸——我都會?!?/p>
像他們之間。
縱使他從未真正與蘭柔寧有過肌膚之親,可那些年的忽視、冷落、一次次將她置于次要位置……早已將她的信任鑿得千瘡百孔。
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原樣。
何況,是肉體出軌。
不干凈的東西,沒必要再接納。
薄夜今深眸愈發(fā)深邃,有異常的流光,唇角淺淺。
那姿態(tài),看的蘭夕夕擰起秀眉:“三爺,你突然問這個做什么?”
薄夜今薄唇抿動。
話未出口,一道甜膩黏糊的聲音響起:“姐姐~~”
蘭柔寧從門外走進(jìn)來。
她穿著一件過于單薄的玫紅色吊帶裙,裸露的肩膀、鎖骨、甚至腿上布滿曖昧紅痕和淤青,每一步都搖曳生姿。
“姐姐,你想我了嗎?我可是好想你~~也好想姐夫呢~~”
蘭夕夕整個人僵住。
沒想到蘭柔寧做那樣的事,還敢光明正大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
再看這滿身的傷,無疑和男人做過什么,她語氣不掩嫌棄:
“離我遠(yuǎn)點(diǎn),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p>
“姐姐~”蘭柔寧長舌舔過嘴角,聲音甜得發(fā)齁:“這傷……可是你新老公留下的哦~~”
她說什么?
新老公……師父嗎?
蘭夕夕小臉狠狠一變,一把抓住蘭柔寧單薄的衣服:“你對師父做了什么?”
“他不是你能觸碰玷污的人!”
蘭柔寧指尖輕撫過鎖骨上最深的吻痕,委屈地撅起嘴:“姐姐你可真冤枉我,難道不是他對我做什么嗎?”
扭了扭發(fā)痛的腰:“他昨晚好兇哦~我顯些受不住~~嗐,腰現(xiàn)在還疼呢~~”
“不可能?!碧m夕夕斬釘截鐵,“師父絕不可能做這種事?!?/p>
她太了解湛凜幽了。那個清冷如雪的男人,連女人都不曾沾惹,睡一起時睡覺姿勢都克制隱忍,怎么可能對蘭柔寧……
“是你對他下了藥,對不對?”
這個問題幾乎是篤定的答案,不是疑問。
蘭夕夕甚至在問出口后,就加大力度掐今蘭柔寧的衣衫:“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懷疑師父、遠(yuǎn)離他?”
她搖頭,一字一句:“不會的。我對師父的感情、信任永遠(yuǎn)不會變?!?/p>
“反而是你,蘭柔寧,我會讓你坐牢?!?/p>
“如果師父因此有任何閃失——”
“還會讓你償命。”
說完,不再看蘭柔寧一眼,轉(zhuǎn)身沖出門外。
蘭柔寧盯著蘭夕夕消失的方向,臉色白如蒼雪,猙獰而又扭曲。
“憑什么……憑什么到了這一步……你還是那么相信狗男人!假道士!”
男人就那么讓你喜歡嗎!
一旁,薄夜今亦是僵立在原地,看著蘭夕夕消失在雪地里的背影,眸中波瀾壯闊,似星瀚大海。
他自以為足夠了解蘭夕夕。
曾經(jīng)哪怕和蘭柔寧吃個飯,出入餐廳,她都會打10個電話計較、反復(fù)詢問、懷疑……甚至在深夜歸家時,把枕頭砸到他臉上,讓他出去。
可,如今面對湛凜幽……
哪怕跟蘭柔寧睡在一張床上,她依然如此信任,袒護(hù),乃至……原諒。
原來。
他不是輸給時間,誤會,甚至不是輸給工作上的忙碌忽視。
是輸給——她給另一個男人的,那份他從未得到過的、毫無條件的信任。
愛和不愛,果然有區(qū)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