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空氣里,有文件落地聲。
水杯破裂聲。
還有劇烈的寒氣席卷。
是薄匡掉落了文件,他素來溫潤的臉出現裂痕,難以置信看向鹿厭川:“你說什么?”
手抖掉落水杯的是薄權國,他猛地站起身,手杖重重敲在地面:“胡鬧!肯定是小道消息!這不可能!”
而主位上的薄夜今目光深深,高寒矜貴,手中精致鋼筆無形彎曲,斷裂,墨汁飛濺在昂貴的西裝袖口,暈開一片深色痕跡。
空氣逼仄般的迫人,寂靜。
鹿厭川面對3個男人的氣場,唇像是被膠水黏住,一個字都說不出,只能弱弱將手機屏幕轉過去:“你們自已看吧……”
屏幕上,孟濛朋友圈清晰呈現著:我家夕夕今天二婚了!
她是蘭夕夕的表姐皆好友,不可能作假,也的確會得到第一手消息。
薄匡面色緊繃,高大身姿忽地站起:“各位,抱歉,我今日有事,先走一步?!?/p>
接著,薄權國一臉鐵青握著拐杖,手背上青筋暴起:“我也有事,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
最后,薄夜今手中轉動鋼筆,不急不緩,神色嚴沉。
就在大家以為他會繼續開會時,他高大修長身姿緩緩站起:“散會?!?/p>
“……”滿屋子股東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什么情況?”
“哪位小嫂子結婚消息,居然能讓三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大人物同時失態?”
“這可是薄氏史上頭一遭……”
“稀奇!”
……
吃過火鍋,蘭夕夕看著時間回去,表姐開車送她。
車子正準備拐進主干道——
“哧!”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橫停在車前,嚇得孟濛急踩剎車,兩人都被慣性帶得往前一傾。
“草!會不會開車!找死啊?”孟濛降下車窗就是一陣問候。
可在看清那豪車和車牌號時臉色驟變,“夕夕,你可能要處理一下了?!?/p>
蘭夕夕擰眉不解,下一秒,薄權國已撐著傘來到車旁,威嚴目光穿透雨幕、車窗,直直鎖向蘭夕夕:
“夕夕,下車解釋你跟誰結婚的事情?!?/p>
蘭夕夕秀眉一皺?他怎么會知道?
轉而,看向孟濛心虛眼神,這才明白她剛才的反應,無奈嘆一口氣,平靜搖下車窗:
“薄先生,有什么事?”
“即使我和誰結婚,也輪不到薄家來管。”
薄權國聲音染了怒:“當年是你擅作主張,瞞著夜今離婚!我們薄家都未同意!”
“你們那份離婚證也并不作數!”
“只要你回來,一分鐘就能辦好!”
“我薄家兒媳,也絕不允許與外人結婚!”
蘭夕夕聽得笑了:“薄先生,從五年前簽下離婚協議那刻起,我就不再是薄家兒媳,你憑什么以為我會同意復婚?”
“……”
“就是!”孟濛探過身子幫腔,“你不是最心愛你的大兒媳嘛?一直覺得她才是良配、好人,現在去找她啊,別來沾我們夕夕!”
“我們夕夕找到更好的、更愛她的了!”
薄權國臉色抽搐,所以,蘭夕夕沒否認結婚?她真的結婚了?
握著傘柄的手收緊,開口:“蘭夕夕,這事不是玩笑,你下車,好好談?!?/p>
蘭夕夕面色不動,孟濛挑眉冷笑,“不是,薄先生你誰???你有什么資格要求夕夕?管夕夕?”
“當年您親口說,夕夕要是真離婚,您就冬天穿短袖,夏季穿棉襖,去外灘裸奔十公里。
這個承諾,薄先生你兌現了嗎?”
薄權國唇角一抽,半個字說不出來。
當年的他,的確說過那般糊涂之話!
蘭夕夕不再理他,張開小嘴:“表姐,我們繞開走?!?/p>
“好呢!我的公主!”孟濛迅速掛上倒擋,方向盤猛地一打駛離。
車輪濺起一片泥水,精準地潑在薄權國昂貴的西裝褲上。
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分外狼狽。
蘭夕夕并不在乎,也不同情。
她曾經所受的傷害,踩踏,如今并不會隨風消散。
她只希望薄權國能有自知之明,以后別再打擾。
車子繼續行駛,然而剛駛出百米——
“哧!”
又一輛豪車剎停過來。
這次是薄匡。
他甚至沒打傘,高大身姿從身下下雨,秋雨迅速打濕他的西裝。
對薄匡,蘭夕夕是不恨的,甚至感激尊重,她見此,不得不打開傘下車,走過去:
“大哥……”
薄匡身姿高挺完美,目光濃厚精銳,充滿從未有過的破碎感:“夕夕,結婚之事……告訴我,不是真的?!?/p>
蘭夕夕捏緊手心,怎么他也知道了?到底孟濛發的哪兒?
她一時無奈,無言。
沉默落在薄匡眼中便是受傷,裂出裂痕:“不是說對感情無趣,厭倦男女之情?怎么會結婚?”
“為什么這么突然?嗯?”他聲音顯然有些失控,情緒嚴肅。
握著她手腕的手,也掐出紅痕。
蘭夕夕手腕吃痛,眉頭擰著:“大哥,我知道突然領證結婚是有些意外,但這件事說來話長,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很快會回山上繼續清修,你別再過問了,好嗎?”
她斷然不敢說出湛凜幽的秘密,假婚的真相。
只是,大哥這邊,也真心不想誤會。
薄匡顯然已經受傷,誤會了,他眼眶有些發紅,拉住蘭夕夕,聲音略顯沙?。?/p>
“夕夕,乖,聽話,不管結婚原因是什么,我們現在去把離婚手續辦了,嗯?”
蘭夕夕:“……”今天結婚,就讓她離婚?他真是……
不知道怎么回答,最終只能輕嘆一口氣:“大哥,抱歉,你回去吧。”
將傘交到他手中,轉身走人。
薄匡想拉,孟濛站出來贖罪,拉住他:“夕夕,你先打車走吧。我幫你勸說?!?/p>
“好,謝謝?!碧m夕夕不由分說打開離開。
不遠處,雨幕之中,一雙異常深邃漆黑的眼睛,透過高定車窗看著外面發生的一切。
薄夜今。
他尊貴而座,身姿清雋冷酷靠在座椅上,姿態隨意優雅,宛若帝王,眸中結著一層萬年不化的冰霜。
前座程昱禮聲音艱澀:“三爺,剛剛民政局那邊確認了,太太確實在今天登記結婚,對方是湛凜幽?!?/p>
“……”空氣凝固,冷若南極。
薄夜今俊美無儔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卻并未言語。
那份安靜太過平靜。
程昱禮跟隨薄夜今十余年,見過他震怒的模樣,見過他陰鷙的神情,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寂然。
像暴風雪前死寂,又像是萬物俱滅后的荒蕪,連靈魂都被抽空。
太令人毛骨悚然。
“三爺,我去查那野男人的詳細信息,保證細致!”程昱禮瑟瑟發抖,丟下車就跑了,不敢多留一秒。
雨越下越大。
雨點密集地敲擊著車窗。
薄夜今緩緩抬手,修長手指轉動無名指上那枚婚戒,危險氣息不言而漫。
這滬市的天,怕是要被血洗了。
……
蘭夕夕走出很遠,撐著傘在路邊等了許久,始終沒有出租車過來。
用手機軟件轎車,也一直顯示‘正在等待’。
她打開導航,發現通往湛凜幽那座府邸的所有道路都顯示施工封路。
“奇怪,這也太巧太玄乎了!”
今天出門不吉,小事犯沖嗎?
“晦氣散盡,百無禁忌,百無禁忌。”蘭夕夕念著話語,決定邁步前往。
雨夜的道路并不好走。
她鞋被打濕。
褲腳也被打濕。
花了40分鐘,才勉強走到莊園外。
卻意外無比看見馬路邊,停著一輛高定庫里南。
車旁,薄夜今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修長身姿靜靜地立在雨中。
他周身衣物全是黑的,一絲不茍,正經凜然,雨水打濕他的肩頭,傘沿投下陰影遮住他半張臉,只能看見那緊繃的下頜線和冰冷感性的薄唇。
很冷,很寒。
他……怎么會在這里?
蘭夕夕下意識后退半步,轉身想繞路離開。
這個細微動作讓薄夜今眼底霧靄沉沉,閃爍著危險暗芒。
他邁步上前,握住蘭夕夕手腕往面前一拉,一個旋轉,將她嬌小身子摁在打濕的車身上:
“蘭夕夕,新婚快樂?!?/p>
“……”
“我來送你新婚禮物,狠狠*你?!?/p>
他話落,冰涼手指抬起她下巴。
狠狠封緘住她的粉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