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夕夕一怔。
那天她意外落水,湛凜幽出現救她,只十分鐘便離她而去。
薄夜今居然看見……他不是重傷昏迷么?
當時薄夜今的確昏迷,但昏迷前最后一秒,想著恐慌逃離的蘭夕夕,擔心她會有危險,依舊撐著最后一口氣命程昱禮護她周全。
待他從病床上混沌醒來,得到的消息是她被一個男人帶走,還附有呈上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只有一個背影,而蘭夕夕蜷縮在男人懷中,抬眸望去的眼中流露出的神色,熟悉到令薄夜今目光猩紅。
那是九年前蘭夕夕曾看他的眼神:傾慕,仰望,敬重,一個女人對男人的愛意。
她把那樣的眼神給了另一個男人。
一抹無名火在胸膛中竄動,薄夜今深邃眼睛凝著小姑娘沉默的小臉:“怎么,我連他的名字都不配知道?”
蘭夕夕捏緊手心,湛凜幽與世隔絕,身份特殊,明言叮囑過她到外不得暴露分毫,確實不方便告訴。
“名字只是一個稱呼,我也確實不需要向三爺匯報我身邊的人事。”
隨著話語,周遭空氣明顯變得稀薄凍結,蘭夕夕想起男人可怕的占有欲,心里迅速畏寒,補上一句:“他是我師父?!?/p>
薄夜今清晰注意到蘭夕夕在提及‘師父’二字時,眼睛一閃而過的暖流柔光,他心口愈發堵得難受,甚至有些隱隱作疼的感覺縈繞其中。
足足三秒,唇角忽而勾起一抹諷刺冷笑,太寒,太沉。
原來,女人所謂的‘今生只有你’,只是嘴上說說,不過如此。
他冷冷松開蘭夕夕,轉身大步流星離去。
昂貴西裝落棄在地,染上濕塵,黯淡,冰涼。
蘭夕夕心臟無意識收,薄夜今這次走,會真的離開,回滬市,永遠不過來吧?
挺好。
他那般天之驕子,適合寸土寸金的城市,不適合這山里。
也不適合她。
……
四寶得知薄夜今離開,也決定離開。
他們雖小,卻很懂事。
“媽媽,我們商量好,跟爸爸一起回滬市?!?/p>
“因為媽媽你心中的傷口永遠無法愈合,也的確不該原諒爸爸,所以我們不要造成你的困擾和負擔?!?/p>
“你不用因為想著我們,而考慮復婚,委屈自已?!?/p>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媽媽你要獨美?!?/p>
“不過媽咪~這段時間和媽媽在一起,是我們從小到大最開心、最溫暖的幸福時光?!?/p>
“我們會永遠記住媽媽的味道的!”
“你能不能不要討厭我們、忘記我們……”
4個小家伙將蘭夕夕團團抱住,嘴上說的崢崢,眼睛里卻布滿依依不舍的淚水。
蘭夕夕發自內心喜歡他們,哪怕不是她的孩子,這樣的品行、心態,也受人喜愛,她蹲身擁住四個孩子,輕輕撫摸每個小腦袋:
“乖,媽媽也很愛很愛你們,和你們在一起也是幸福美好的。但滬市有最優渥的生活,豐富的教育,更適合寶貝們長大,你們乖乖回去,健康成長?!?/p>
她為每個孩子整理好衣領,拭去善寶眼角淚花:“等山上的花開了又開,媽媽一定會去看你們的?!?/p>
“真的嗎?”四雙眼睛瞬間被點亮,像落入漫天星辰,期待興奮:“那我們拉鉤!媽媽一定要來哦!”
“我們會乖乖長大,等媽媽來的!”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嗯。”蘭夕夕溫柔感動跟4寶拉鉤,目送他們提著小行李箱一步三回頭遠去,而后站在山門前輕嘆。
孩子不是父母的附屬品,縱使不舍,也因替他們著想,選擇合適空間。而薄夜今的權位能力,學識涵養,每一樣都比她好,適合孩子。
聚散皆道法。
此去經年,皆是修行。
之后,蘭夕夕如往常般在道觀打理,采摘草藥做手工,照顧香客,夜晚直播。
她的直播網友不多,但每晚都有十幾個,夜夜堅持為他們排憂解難。
這夜直播時,門外忽然‘砰’一聲響起劇烈異常動靜,瞬間人心惶惶。
“大晚上的,深山之中,會不會有山尸?”
“道長!我好怕!”
“你一個人也很危險!”
“快開直播對準外面,我們保護你!”
“要是有問題,拿不下它,我們馬上替你打救援電話?!?/p>
“樓上,想看那啥就直說,這算盤珠子都打到我臉上了……哈哈~”
蘭夕夕住在山上多年,夜晚常有小動物出沒,但這么大的動靜還是第一次聽見。
可能是和4寶他們相處太久,此時一個人孤單飄零,竟真有點害怕,拿著手機走出去,打開房門。
卻不想……
門外冰冷地上躺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分外熟悉……是他!
蘭夕夕嚇得瞬間切斷直播,收起手機,走過去好奇詢問:
“薄先生?你怎么樣?怎么會倒在這里?”
沒錯,地上躺著的人正是薄家先生薄權國。
他此刻一套西裝革履外搭黑色羊毛大衣,臉色蒼白,瞳孔虛弱。
“夕夕……救我……”聲音也很虛無。
蘭夕夕面對這種情況不可能見死不救,見薄權國狀況太糟糕,快速將他扶起來,小心翼翼攙扶回房間,讓他躺在薄匡睡過的床上,為他檢查,喂藥。
薄權國神智漸漸好轉,才緩緩道出緣由。
原來,他當初下山后并沒有走,而是又倒退回來,與管家在山上隱秘處打帳篷,靜謐關注他們的一切舉動。
近日薄夜今與孩子們離開,他打算將營地靠近一些,命管家下山去買生活所需用品,不想管家被困在山下暫時無法上來,他沒食物,又感染風寒,才過來求救,暈倒在她院中。
蘭夕夕聽完一切,簡直不可置信:“薄先生,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很危險?”山上各種毒蛇動物,夜里氣氛極低,居然搭帳篷那么久!簡直拿生命當兒戲!
“放心,這點情況對我不在話下,年輕時我徒步過烏孫古道,川藏道路,什么條件都生存過。”
年輕時的薄權國也算是全能型高手,運動,學業,商界,統統完美,如今體力與容貌也比同齡人好上太多,現實版鉆石王老五。
他喝下熱水,目光恢復精氣,唇瓣依舊干澀脫皮:“夕夕,我只是希望能做到什么,讓你跟我回家。”
蘭夕夕秀眉微皺,起身整理藥箱:“薄先生,我想我的態度表明的很明顯,大哥,三爺,也都清楚,回滬市了,你不必再為我和三爺的事操心。”
薄權國目光復雜,里面少許多往日凌厲,反而多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感慨:“若我說……是出于我個人的意愿呢?”
“嗯?”她不解。
他沉穩認真道:“9年前你嫁入薄家,日夜不休照顧我與夜今,我身上的病痛都是你醫治好,飯菜也全是你所做。我以為那些是日常,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直到蘭夕夕離開后,薄權國才發現身邊再無那份真心與耐心,她給與的溫暖,誰都做不到。
甚至頂級金牌廚師,也做不出那般口味的飯菜,黃金圣手按摩師,亦達不到她小手的溫馨舒服。
他日復一日懷念,想念這個兒媳。
而薄夜今的尋找是公之于眾,世界皆知,他卻不敢對世人承認,他這個公公對蘭夕夕也愧疚滿滿,期待回來。
那些日子,他搬到偏院看著曾經蘭夕夕親手栽種的菜園,吃她留下的蔬菜谷物,每天關注尋找進度。
日以繼日,心病成疾。
“夕夕,除了夜今母親,你是唯一一個讓我掛念的人?!?/p>
“回滬市吧,哪怕不做兒媳,做我薄氏的首席風水師。”
“做我的私人顧問。”
“條件任開。”
蘭夕夕狠狠一怔,怎么也沒想到這位曾經對她諸多挑剔、威嚴無比的公公,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雖然言辭隱晦,但那背后的認可與挽留之意,還是深深驚到她。
她后退一步,鄭重而疏離地搖頭:“薄先生,我對錢財功名毫無興趣,當然,也別忘記當年是你說,我如同垃圾,連蘭柔寧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那些日子,他的踩壓,踐踏,鄙視,歷歷在目。
并不比薄夜今少。
畢竟嫁進薄家多年,日日貼心照顧,用心打理,薄權國作為長輩……居然沒有一絲溫情,反倒縱容薄夜今寵愛蘭柔寧,跟著偏袒蘭柔寧。
如果說薄夜今是出軌,那他又算什么呢?
她這個兒媳,又算什么呢?
想到種種,蘭夕夕神色異常冷淡:“薄先生,都過去了,請你天亮就下山,山中不留外人?!?/p>
說完,徑直轉身離開,不帶一絲猶豫。
薄權國僵怔在床上,唇中仿若苦蓮入口,苦澀至極。
外人?
他在她眼中竟成了外人……
心臟處抽搐哽塞,泛起細細密密的痛。
蘭夕夕,我錯了,真的錯的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