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夕夕怎么都沒想到,會在這里看見大哥。
大哥薄匡,8年前去南極科研游,遇難消失,不見尸骨。
她以為這輩子見不到他,連葬禮也無法參加,沒想到……
會在這里見到活生生的人!
“大哥……”蘭夕夕激動的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在看到一個陌生的女人出現時,硬生生咽了回去。
女人走出來,對蘭夕夕揚起禮貌笑容:“你好,是李大師的徒弟吧?快進來坐。”
她自然地挽住薄匡的手臂,“這位是我先生。”
先生?
蘭夕夕腦子嗡的一聲,當年薄匡明明娶了蘭柔寧,雖然是一場沒有感情的聯姻,但也是名正言順的夫妻。怎么會成了這個女人的‘先生’?
更讓她困惑的是,薄匡外表雖然依舊清俊,卻少了幾分從前的銳氣,多了幾分平和,甚至看她的眼神分明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怎么了?
“小師傅,”這時,女人恭敬地搬來凳子:“常聽李大師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氣質清晰脫俗,一看就很可靠。”
她略顯羞澀地壓低聲音,“你能幫我看看,我和我先生的感情如何?這輩子……能有孩子嗎?”
蘭夕夕秀眉擰的越發緊,在確定薄匡不認識她以后,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疑慮,不動聲色地坐下:
“你好,請詳細說說你們的情況,不能有一絲隱瞞。”
“好的好的。”女人對這方面很是信服,讓薄匡去后院后,一五一十道來:“和他相遇,是八年前的事了。”
“當年,我報南極攝影團參加游學,在破冰船上第一次見到他,他外貌出眾,氣質優雅,連聲音都很好聽,我對他一見鐘情,主動跟他成為朋友。
后來登島的小艇遇到風浪,我們一船人遇險,等醒來時,我和他被沖到一個不知名的荒島上,索性得當地一個民眾救下,不過他傷得很重,在小醫院躺了整整半年,醒來時還失憶了,不記得一切,連自已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我想過找科研團和大使館,帶他找家人,可……”
女人說到這里,猶豫了下,而后才說:“當時他以為我是他女朋友,對我很好,如果他永遠記不起來,我就可以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所以……我有了私心。
帶他回到這偏僻的老家,不染世俗,不接觸外界,這些年我們過著平靜的生活,挺幸福的。”
“就是……就是他有時候總對我淡淡的,不像真心喜歡,我就想問問,我們到底有沒有夫妻緣分?能不能有個孩子?”
女人說完一切,蘭夕夕的手心已一點點拽緊,指甲深陷進掌心。
原來大哥消失多年,是這樣一番真相!
這個女人雖救下失憶的大哥,卻隱瞞了身世,將他困在這個偏遠的小鎮,一困就是八年。
這八年里,薄家人多么擔憂焦急?奶奶也因思念長孫而病情日益加重,心結難解。
越想,心中越是有一團陰郁不去的陰霾。
只是,是非因果皆有天定,凡事發生皆有利我。
這樣的安排或許有別的緣由?
蘭夕夕深吸一口氣,逐漸冷靜下來。
“你們之間,沒有姻緣線。”
“若是強行生子,必有大禍。”
女人臉色瞬間慘白,焦急萬分:“小師傅……”
“不過……”蘭夕夕話鋒一轉,說:“你命中有財,如果帶他回到他該去的地方,可得千萬財運,此生衣食無憂。”
女人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千萬財運……
可,得到錢,就會失去他……
她糾結,猶豫,掙扎。
蘭夕夕不好再多說什么,相信女人會在心中找到正確的答案,起身走出房間。
在走到院門口時,薄匡抱著柴從外面進來,碰到她,目光深深一閃:
“這位小姐,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蘭夕夕心臟狠狠一顫,搖頭,客氣生疏道:“大概我長得大眾臉吧,我們不曾見過。”
淡淡回答完,她腳步不停地離開,沒有回頭。
一來,不能讓那個女人發現她和薄匡認識,以免認為她誆騙。
二來,她隱藏5年,絕不能暴露自已行蹤,若是薄匡回家說見過她,就完了。
她走的很急,很快,山風拂過深色道袍,散來淡淡清香氣息。
薄匡盯著她遠去的方向,眼眸漸漸瞇起,心臟處隱隱騷動。
很熟悉感覺……
他們當真不曾見過么?
……
蘭夕夕沿著鄉路回山,心里還是隱隱激動的。
大哥沒死。
大哥還健康活著。
這消息傳到薄夜今和奶奶耳里,他們該有多高興?
她也很為大哥慶幸。
正想著,一戶農家院里傳來老舊新聞播報,蘭夕夕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下來。
“薄氏集團近日成功躋身全球企業50強,這是該企業繼五年前危機后創造的又一商業奇跡。”
畫面中,薄夜今站在發布會現場,一身深色西裝勾勒出清瘦身形,俊美容顏比五年前更加冷峻立體。
“據悉,薄夜今先生至今未曾放棄尋找失蹤五年的妻子,獎金一度拔高,截至目前,已提升到薄氏10個點的股份。”
那得多少錢……坐著都數不過來,幾代人花不過來。
他,為何執著找她?
在他身邊時愛答不理,走了又如此興師動眾,可不可悲?
“五年間,薄氏家族經歷諸多變故——大嫂蘭柔寧前一天宣布病逝,后一天在網上直播活的開心,薄氏明令表示將她趕出家門。”
蘭柔寧竟被趕出家門了……
她以為他們會守著爛白菜白月光過一輩子。
“薄權國先生則因健康原因退出董事會,5年不曾露面。”
“薄老夫人病重,住進滬都第一貴胄私立醫院。”
“……”
新聞一段一段,不斷講述著薄氏這幾年翻天覆地的新聞。
蘭夕夕站在土路中央,午后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心底某個角落泛起細密的涼意。
原來這五年,薄家發生這么多事。
他們曾是她親密的家人,同住一個屋檐,如今她是看客,看他們的新聞。
像兩個世界。
形同陌路。
這也就是事過境遷,物是人非吧。
罷了,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攏了攏衣袖,轉身向山上走去,將所有紛雜思緒拋在身后。
回到小道觀,一下午制作九蒸九曬的黃精,晚上,熟練地打開一本破舊電腦,登錄一個加密直播平臺。
這是蘭夕夕這些年唯一與外界溝通的方式,與人結緣——在暗網中為迷途之人指點迷津。
很快,直播間里陸續進來了幾位網友。
第一位連麥的是個聲音哽咽的姑娘:“大師,我和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了,可他總是忘不掉前女友,我想分手,又真的放不下他,該怎么辦?”
蘭夕夕聲音平和如水:“緣分貴在純粹,他的心既已蒙塵,你又何苦執著?”
“我剛剛看了下,他克你,影響你財運,和他在一起,你幾乎賺不到錢。”
女網友一怔,隨即堅定的聲音從屏幕里傳來:“原來是這樣子啊……”
“那沒事了,我突然感覺可以放下了!”
“甚至想噶了他!”
“大師,能做法做掉他嗎?不要擋我財運。”
彈幕頓時一片哈哈大笑:‘姐妹好樣的!主打一個騙我感情可以,錢不行。’
‘沒有男人可以,沒有錢真的會死。’
‘大師一語點醒夢中人。’
蘭夕夕嘴角淺淺一勾,其實執著于感情的女人,往往會疏忽事業,的確從而失去財運。
希望廣大女性朋友們永遠先愛自已和夢想,再談愛情。
因為好的愛情,會站在你正確的路上。
第二位網友是個焦慮的上班牛馬:“大師,我最近工作總是不順,老板讓我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兒,可不管干的怎么優秀,還是會被挑出很多問題,反而一個同事不怎么做事,卻得到很多夸獎和獎金,我是不是流年不利?”
蘭夕夕輕笑一聲:“我觀你面相,近期‘窩囊費’掙得不少,但正財不顯。”
“意思是,你在老板這里掙的這點錢,還不夠你將來治乳腺結節和甲狀腺增生,以及抑郁癥的。”
“總而言之,這家公司風水不利于你,換家公司吧。”
上班牛馬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多謝大師!我悟了!這就去刷新簡歷,換家風水好的!”
“這窩囊費誰愛掙誰掙去吧!”
接下來是第三、第四位網友,都是一些生活中被愛情困擾的、工作財運不順的。
多年來,蘭夕夕聽得多,也了解得多,大多數往往問題在于:世人本無擾,庸人自擾之。
只有看透,方能破解。
她播到晚上10點,準備下線,一個稚嫩的童音突然接入:
“大師,能幫忙找媽媽嗎?我從生下來就沒過她……”
這小小軟軟聲音,讓蘭夕夕心臟莫名一軟,想起自已那丟下的四寶,嘴角柔和:
“小朋友,你可以提供你和你母親的生辰八字嗎?”
小朋友嗯嗯點頭:“你等等,我去問爸爸!”
直播間里傳來孩子跑開的腳步聲,片刻后,一個低沉男聲隱約響起,很是熟悉。
可還未來得及聽清,連線突兀中斷。
隨即小孩子發來文字:不需要了,謝謝。
蘭夕夕看著界面擰眉,只當孩子的玩樂,沒有放在心上,關燈睡覺。
而她絲毫不知,屏幕那端的人,正是——
薄夜今,與4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