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夕夕回神。
看到床邊矜貴佇立的男人,才意識到自已已經回房間。
她坐起身,聲音清麗:
“我會想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夢里都要有叔的身影。三爺不滿意,可以去找你的寧寧寶貝,還有狗狗寶貝。”
她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已經無法再跟他好好說話。
薄夜今俊臉冷凝,那雙狹長的眸子里有冰冷暗芒微微閃爍著:“蘭夕夕,別忘記你是薄太太。”
薄太太?這些年守著有名無愛的空殼,丟了自已天賦的,愚蠢的豬?
蘭夕夕看向墻上日歷本,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很快就不是了。”
……
第二天清晨,蘭夕夕便做好決定,準備去幫忙,畢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可,當她在奶奶的幫助下來到醫療研究所,前臺小姐卻滿臉驚訝困惑:“蘭夕夕小姐?已經有一位蘭小姐來了啊,正在一號會客廳表演。”
已經有一位蘭小姐?
蘭夕夕心猛地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攫住她,她朝著前臺小姐示意的方向走過去,就透過門縫看到——
蘭柔寧一席素雅長裙,青發如瀑,坐于舞臺中央彈奏。
她的氣質高冷出塵,美得驚人。
琴技……說不上差,甚至外行聽來還頗有幾分韻味,但精通音療之道的人都能聽出空洞乏味,徒有其形,缺乏音療最內核的情感與療愈力量。
怎么回事?她怎么會過來?
蘭柔寧彈完,看到門口的蘭夕夕,一邊撥動佛珠,一邊牽著那只哈巴狗走過來,佛善心軟的解釋:
“姐姐你來了?別生氣,這些年你一直在家,未接觸古琴,也不懂職場規矩,夜今和爸都認為我比你更適合這個工作,所以就舉薦我來了。”
蘭夕夕隨著這話才發現薄夜今和薄權國都在主席位上,與各醫院教授侃侃而談,父子倆矜貴的宛若天人。
原來是他們舉薦蘭柔寧過來啊!
又是這樣!
她珍視的東西總是輕而易舉被他們奪走,輕松送給蘭柔寧,連要重新開始嘗試的機會,都不給予。
她目光太直,薄權國不悅,讓醫生們離開后,邁步過來,言辭鑿鑿道:
“蘭夕夕,你這段時間要什么給什么,我們已經足夠縱容你,包容你,這份工作的確適合寧寧,你不要跟寧寧爭。”
“你一個在家煮了四年飯的家庭主婦,爭去也沒意思,哪里會彈古琴?寧寧才是古琴高手,你就待在薄家做你的薄太太,我們不會虧待你。”
蘭柔寧用的那個賬號,曾經蘭夕夕只露手,沒露臉,所以誰都不知道6年級起號的是蘭夕夕。
她笑了笑:“你們也知道我為你們煮了四年的飯啊,還以為喂了路邊的爛老鼠,毫不懂感恩呢。”
“……”
“若我會彈,還彈得比她蘭柔寧好,你們又怎么說?”
薄權國一怔,隨即笑出聲來:
“貽笑大方!天方夜譚!蘭夕夕你也不看看自已,要是會彈,我把我眼珠子摳下來給你當球踢!”
其他在場保鏢也不禁輕諷:“太太做飯倒是挺好吃的,就是嫉妒心太強了,居然說這樣的大話。”
“柔寧小姐可是琴協會員,網絡粉絲數百萬,太太估計連摸琴都不會,還想彈的比柔寧小姐還要好?”
“老爺敢下注,我也敢,要是太太會彈,我也把腦袋取下來給她當球踢。”
程昱禮快速上前:“太太,這賭注太大了,你還是先回家養身體吧,別逞能。”
誰都不信任她。
誰都看不起她。
蘭夕夕輕輕一笑,不再多說半字,不卑不亢走到古琴旁,緩緩坐下。
她的指尖一下一下撥動,無數美妙音符流出。
‘為何期待叫人撲空?’
‘為何深愛者,賜我牢籠?’
‘越珍貴,越浪費……”
‘致命的傷誕生于親密’
‘……’
琴聲一出,瞬間現場的氣氛都變了!
窗外明媚的滿樹繁華變得憂傷!
明媚陽光也照不去室內的悲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這琴聲…現代音樂結合古典樂器!不僅彈得毫不突兀,還十分動聽,充滿破碎感,宿命感,絕了絕了!”
“太太居然真的會彈琴!比寧寧小姐彈得還要好!”
“千年琵琶萬年箏!古琴一響亂浮生!”
“我這聽不懂琴聲的小白都想哭了!”
一句句夸贊聲此起彼伏,蘭柔寧臉色十分難堪。
再看一旁薄權國,此刻一張古板嚴肅的臉充滿驚愣,不可置信:平日里唯唯諾諾的蘭夕夕,怎么會彈這么動聽的古琴?
一曲完,他甚至有些許意猶未盡,忍不住問:“你什么時候會彈的?”
蘭夕夕看著眾人如見鬼般的眼神,緩緩站起身:“抱歉,我會彈琴,讓薄先生您失望了。”
“……”
“我過去不是只會洗衣做飯,只是為了你們,愿意只會洗衣做飯而已。”
她這話,太打臉!不只是琴技,還有感情。
一個有著良好優異手藝的人,甘愿掩去光輝,為他們平凡,結果莊周夢蝶,又是磨難又是劫。
誰都沒想到蘭夕夕居然如此優秀,那么善良。
他們……太不是人了。
他們所有人都輕看了她,玷污了她!
他們也從不看好她,現在她終于爭氣一回。
薄權國一字也說不出來。
蘭夕夕沒有理會:“愿賭服輸,希望薄先生遵守剛剛你的約定,不過你的眼珠子太臟,太瞎,我就不要了,直接V我888塊金磚吧。”
說完,她收起這把曾經媽媽送給自已的琴,背在背上,就轉身邁步離開。
那背影相當的挺拔,堅韌,宛若雪中傲梅。
蘭柔寧一張素樸的臉直接變得復雜扭曲!
原以為蘭夕夕幾年未彈,會丟臉淪為笑話,可沉寂幾年的蘭夕夕,一出手還是這么可歌可贊!
好姐姐,永遠讓人震驚意外,只是,會彈琴,就能改變什么嗎?
角落里,一向不喜于色的薄夜今盯著蘭夕夕離去身影,眸間亦是波光流轉,有著常人看不透的光。
他邁步走出去,追上蘭夕夕。
“你的古琴,彈得很有水準,怎么以前從未聽你提起?”
他竟是第一次知道,自家小妻子藏著這樣令人驚艷的技藝。
蘭夕夕輕輕啟唇:“你注意力都在寧寧和她的狗身上,哪兒有時間聽我的事。”
她過往種種,若他真想查,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無非是,不在意,從未入眼,故從不屑了解罷了。
薄夜今移至蘭夕夕身前,高大身影輕易將她籠罩,帶著無形的壓迫感:“我說過蘭柔寧是大嫂,也是你妹妹,大哥出事,她情緒不穩,我多些照拂情理之中,這個問題你還要我解釋幾次?”
蘭夕夕停下腳步,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打開琴盒,將古琴置于身前,指尖輕撥,流出的不是古典雅樂,而是一段帶著戲謔調侃的旋律:
‘她只是你的妹妹,妹妹說紫色很有韻味’
‘她只是你的妹妹,你在擔心我是否誤會’
薄夜今:“……”
他對網絡流行文化并無興趣,但這明顯的諷刺意味,還不至于聽不出。
他鎖著蘭夕夕,并未動怒,反而忽略歌詞的內容,評價其技藝:
“彈得不錯,指法熟練,下月身體康復,在鳥巢為你辦一場個人獨奏會?”
蘭夕夕收了收手指,她在諷刺他,他聽不出來嗎?或者說,聽出來了也不在意。
她直接拒絕:“不用了,給你的寧寧開吧,俗話說一炮而紅,你們打了許多炮,應該多捧她的。”
薄夜今擰眉,深諳色的目光浮過危險暗芒,按住她的肩將她抵在她身后墻上。
“蘭夕夕,你聽聽你說的什么話!”
“再說,親爛你的嘴!”
話落,低頭,狠狠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