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禮調查了許多。
但結果依然不得而終。
“三爺,太太這些年一直在薄公館,感覺沒什么危險。接觸過的異性就是鶴邵知和唐胥東,也不至于出現情況。”
“唯一不太清楚的是太太聲稱的綁架那夜……”
“若那種情況是真的,倒是有可能造成心里重創陰影。”
薄夜今瞇眸,那夜真被綁架?
不可能,那夜早已調查清楚,怎會真的發生什么?
他不會去相信。
又或者說,不敢去想這個可能。
……
清晨,柔和的晨光透過紗簾灑進臥室,朦朧安靜。
蘭夕夕從昏睡中緩緩醒來,睜眸,看見薄夜今坐在床邊。
他手中拿著病歷資料,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眼下有淡淡青黑,白襯衫領口微敞,顯然一夜未睡。
她動了動,他立刻察覺,放下資料:“醒了?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伸手探她額頭。
蘭夕夕卻偏過頭,避開他的觸碰。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略微尷尬,片刻,收回手:“昨晚醫生說你有心理創傷,哪方面的原因?”
他想她告知他。
可……說了他也不信。
信了也很敷衍。
甚至可能一味包庇蘭柔寧。
說了有什么意思?
蘭夕夕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不愿搭理,一言不發。
薄夜今見她不說,倒也并未強迫,輕輕遞過一杯溫水:“想說的時候隨時告訴我,我會解決。”
“昨晚是我失控,抱歉。”
蘭夕夕聽到他的道歉,依舊冷淡著臉,毫無反應。
像是給自已畫了個孫悟空的金箍棒圈子,隔絕和他的一切觸碰與交談。
薄夜今擰眉,抬起修長的手揉揉眉心:“不滿意口頭道歉?我讓人準備鍵盤?”
他是揶揄,調侃,但蘭夕夕終于有了反應,轉過頭看著他,唇角一勾:
“好啊,不過跪鍵盤也沒什么誠意。”
“要跪,就跪榴蓮。那才有點意思。”
話音落下,空氣凝固。
誰都知道薄夜今是隨口哄哄。
誰都清楚不可能讓薄夜今下跪。
偏偏,蘭夕夕不清楚,敢如此大膽要求。
薄夜今似也沒料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眸色沉沉,異常幽邃。
而蘭夕夕眼中的神色那么認真,臉色格外嚴肅。
不是玩笑。
薄夜今盯著她足足十秒,終于掀開那薄紅好看的唇,對門外吩咐:
“程昱禮,去取一顆榴蓮來。”
什、什么?
“三…三爺,確定嗎?”
高高在上的三爺,從來都是別人仰望、跪地臣服,現在真要跪榴蓮?
薄夜今冷厲眼神射過去。
程昱禮嚇得瞬間低頭,不敢再問,快去去辦。
當那布滿尖刺的榴蓮放在床邊地毯上,整個房間的氣氛都變得詭異起來。
聞訊趕來的薄權國怒喝:“反了天了!倒反天罡!”
“男兒膝下有黃金!蘭夕夕你是個什么東西!憑什么讓夜今給你下跪!你受得起嗎!”
他聲音又大又怒,拐杖亦重重杵地,劃破空氣。
蘭夕夕抬眸看向薄權國,迎著那吃人的目光,淺淺懟過去:
“那有什么,薄先生沒看見的時候,三爺還跪我后面呢。”
“你……”薄權國被她粗鄙直白的話氣得眼前發黑。
薄夜今適時開口:“好了,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我自愿跪,父親不必插手。”
他話音落下,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撩開西裝褲腿,單膝跪了下去。
挺拔的身姿,矜貴面容,與那膝蓋下的榴蓮天差地別!
所有人不可置信怔住,不敢相信三爺真的跪下了!
蘭夕夕也沒想到這個場面……看著男人那筆挺的身姿,心口像被什么晃了一下。
唯有薄權國氣的額頭青筋突突直跳:“瘋了瘋了!薄夜今!你以前是最重規矩、最守家教!自從跟這個女人結婚后,成什么樣子?”
“你要氣死我不成!”
薄夜今抿唇不語。
蘭夕夕忽然輕輕笑出了聲:“薄先生,那是當然咯~~畢竟……吃誰的奶,聽誰的話嘛~”
“你沒有老婆吃奶,別妨礙你兒子。”
薄權國早年喪妻,說是喪妻,其實是他辜負了人家。
他妻子寧愿詐死,都不肯跟他再生活在一起。
這些年他守著離異,單身,孤寡空房。
大家都清楚,他在想夫人。
無人敢提夫人二字。
“咳!咳!你不知廉恥!丟人至極!”薄權國差點一口血噴出來,胸口劇烈起伏。
醫生生怕他怒急攻心,快速上前安撫。
薄夜今也聽不下去那些話語,看向醫生:“扶先生回房休息。”
而后,在傭人醫生們離開后,冷靜理智看著蘭夕夕:“你要我跪,我跪了,還有什么要求,盡管提,但,以后不得說那些污穢之話。”
薄家門第,容不得這般不堪。
也不會有人將私房事拿到明面上說。
蘭夕卻不管不顧,她就說,就說!
而且……他以為跪了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嗎?
的確,受傷害時,動手的人往往一道歉一賠償,就覺得事情過去了。可受到傷害的人留著刀疤過一輩子,偶爾想起來也是心有余悸,陰影伴隨終生。
他的跪和那些人一樣,沒有半點真心實意,只是敷衍,平息事件。
她不說話,薄夜今就那么跪在那里。
膝蓋因尖刺而滲出細密血跡。
整個空氣氛圍異常靜謐。
直到中午,孟濛過來看到這一幕,嘴巴都張成了O型:
“天……這、這……”說話都說不利索。
蘭夕夕方才揉揉發痛的眼睛,對床邊的薄夜今說:“三爺出去吧,我暫時原諒你了。”
反正都是要離開的人,原不原諒有什么重要?
他能下跪道歉,已經是矜貴無上的他最大誠意。
薄夜今目光深深收回眼神,支撐身子起身。
由于跪的久,他修長雙腿明顯僵麻,走路有些艱難,是程昱禮上前扶著離開的。
孟濛看著兩人離去,立刻撲到床邊震驚不已問:“我靠!夕夕!你居然能讓薄三爺跪榴蓮?可以啊!馭夫有道!”
“快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了?你怎么會生病?”
蘭夕夕苦笑一聲,簡單將昨晚的沖突說了一下。
當然,略去細節和鶴邵知的事情。
孟濛聽完,臉上的興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擔憂:
“夕夕……我沒想到你會留下心里障礙,造成這么嚴重的陰影。”
“那蘭柔寧真tm不是東西,一母同胞的孿生姐妹,當初怎么狠得下心買通18個艾滋男害你,她就不怕報應嘛!狗東西!畜生!”
“你現在好點了嗎?要不要我幫忙聯系專業的心理科醫生?”
蘭夕夕搖搖頭拒絕:“沒事,我已經好多了,只是以后可能都不想碰男女之事。”
她覺得太惡心了。
女人又不是男人的用具,他們怎么能有點事情,就對女人那樣?惡心。
孟濛握住她的手:“沒事的,回頭慢慢調理治療,時間會治愈一切。”
“只是你這段時間跟三爺他們爭鋒相對,我怕你沒把他們挑釁成功,反而把自已給搭進去了。”
薄家人的威嚴,稍不注意,就是碎尸萬段。
“再說,撇開其他不談,單沖剛才我看到的那一幕……我感覺薄三爺他這段時間好像對你挺好的,你難道沒有一絲動容?沒想過把你們的問題好好解決,讓蘭柔寧關入監獄,重新好好過日子?”
蘭夕夕心臟像被針尖刺了一下。
其實,她確實沒想到一個高高在上、矜貴傲慢的薄三爺,這段時間會遷就她……
只是……好好過日子?
他們的日子從一開始就是認錯的,哪兒可能好好過?
至于動容?
動了心,容不下她,就是她的結局。
她和薄夜今,沒有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