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災民們離開了，走的時候都很開心，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容，肩膀上還挑著存下的糧食，行李的最下面還放著一些銅板。
因為特意叮囑過，張紹欽讓他們如果感謝，別朝著書院和自已跪，朝著長安的方向跪，口中要感謝的也一定是陛下。
所以現在是皆大歡喜，張紹欽也挺開心，因為大唐又太平了，自已又可以躺平了！
李二很開心，因為大唐的百姓非常愛戴他這個皇帝，官員也很開心，因為大家都得到了不少政績。
唯獨世家的人非常不開心，王家因為沒有加倉，所以沒有被掛在天上，最后甚至還賺回了王家買首飾的三千多貫。
而且王家的糧行因為在災年沒有漲價，在百姓之中的口碑也得到了很大提升，現在每天買糧的人都排出去老遠。
至于其他的糧行，門口連一個人都沒有，倒不是他們不愿意賣糧了，而是資不抵債已經破產了，因為災民都走了，糧價瞬間就回到了五文錢一斗。
所以清算的時候也只能按照五文錢一斗，給他們放貸的是錢又來，結果來收賬的就成了內府的人，所以不存在賴賬的情況。
一個青衣小帽的青年，懷中抱著一個他們從沒見過的算盤，拿著糧行的賬本坐在桌子前，只聽見噼里啪啦一陣脆響，然后對盧輝笑著說道。
“盧掌柜，根據你家賬本上剩余的存糧計算，再加上之前抵押的商鋪宅邸，核算之后，一共價值一萬六千三百五十八貫六十八文。”
之前你們借走了兩萬貫，三個月內月息是三分，所以現在就是兩萬一千八百五十四貫零五百四十文，減去所有的抵押之物，你還差我們五千四百九十六貫四百七十二文！”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盧輝早就從之前意氣風發的大糧行掌柜，成了一個瘦到快要脫相的中年，雙眼深深的凹陷，像是老了十幾歲。
其實常平倉開始大批放糧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意識到被坑了，但那個錢又來早就跑了，根本找不到人，至于錢莊……早就換成了宮里的人。
盧輝慘然一笑，朝對面的青年拱拱手：“愿賭服輸，盧某自認手段不如各位，這些都歸諸位所有了，至于差的那些錢財，大概是還不上了。”
那青年點點頭，顯然對此早有預料，笑著說道：“沒關系，我可以給盧掌柜時間籌錢，比如你二叔的宅子，你家的田地，這些都是可以抵債的，這段時間可以不計算利息。”
盧輝搖搖頭，沒有接話，只是抬頭問道：“老夫想死個明白，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出的計策？莫不是那位錢又來？”
青年笑了笑：“這就不便告知了，不過那人曾經說過，你們這些手段，不過是稚童嬉戲罷了，上不得臺面，他都沒派人用開水澆你們的發財樹，你們就敗了。”
然后在盧輝疑惑的時候，他便帶著人離去了，至于剩下的錢肯定是收不回來了，盧輝早就把自已名下剩下的那些產業“賣給”自已族人了。
不過虧肯定是不會虧的，因為那高價買糧的兩萬貫也在他們手里，現在糧食也回來了，等于白得了盧家的產業。
青年走后沒多久，盧輝就找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根麻繩，掛在了糧行的房梁之上。
次日早朝之上，陛下命戈陽郡公、瀛洲刺史盧祖尚為交州都督，這次可不是遙領，而是要求他三日后前往交州赴任，盧祖尚不愿。
李二震怒，當場將其削爵去官，押入大理寺，三日后午時問斬。
不管誰求情都沒用，李二給的罪名是違抗圣旨，至于原因也很簡單，他們計算盧家賬目的時候，發現盧家和李孝常有生意往來。
于是就匯報給了百騎，百騎又告訴李二，但這個理由還不足以弄死盧祖尚，所以李二就來了這么一出。
至于盧祖尚為什么不愿，官員犯重罪，一般都要流放嶺南，那地方連像樣的城池都沒有，百分之九十都是荒山野嶺，里面到處都是未開化的野人。
但交州還在嶺南更南方，按照后世的地理位置，在他娘的越南，盧祖尚當然不愿意，結果換來了人頭落地。
這事其實沒鬧出多大風波，至于為什么，因為那些人心虛。
朝廷上的那些大臣其實最近是很呆的，包括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魏征這些人，他們以前覺得自已對陛下還是很了解的。
起碼能看出來陛下下一步準備干什么，或者做哪一件事的深意，但最近陛下“進步”的非常快，出招已經到了誰都看不懂的地步。
簡單來說就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誰也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這讓許多人都膽戰心驚，包括裴寂。
為了表示誠意，也為了試探，裴寂上了一道“乞骸骨”的折子，說自已年事已高，準備回家養老了。
他也知道李孝常一伙人都被一窩端了個干凈，連盧祖尚都遭了殃，自已那點事情怎么也不可能瞞得過去，雖然自已沒幫忙，但這也代表自已和太上皇還有聯系。
不過李二倒是沒動裴寂，因為裴寂自從被張紹欽軍訓過之后，這兩年都沒鬧過幺蛾子。
張紹欽則是躺在書院不遠處的河邊草地上，斗笠扣在臉上正在呼呼大睡，旁邊是程咬金和尉遲恭倆人正在釣魚。
用的魚竿也跟其他人垂釣的不一樣，李二的魚竿尾部都不到一寸粗，他倆的魚竿比張紹欽的手腕還粗，如果只是這樣還是有可能釣上來魚的。
但他倆用的線也粗，魚鉤都快趕上人家屠夫的肉鉤子了，上面掛的也不是蚯蚓，而是肉塊，所以他倆一個上午都沒釣上來一條魚。
張紹欽伸了個懶腰坐起身，看著倆人拿著魚竿都青筋暴起的手臂，嘆氣道：“大哥，你倆這樣釣魚都不如往上面掛串銅錢，讓魚喜歡吃什么自已買什么。”
李二還沒恢復這倆家伙的官職，所以他們三個成了整個長安最閑的人，老程把魚竿往地上一甩，也不裝高人了。
老程招招手，程九便給自家老爺拎過來一壺加冰的葡萄釀，還一臉認真地問張紹欽。
“二爺，掛銅錢能釣魚，那掛銀子是不是釣的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