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禮一走,李綱就又開始了。
“當主子的沒規矩,手底下的人也沒規矩!老夫說的話很好笑嗎?”
張紹欽還是不吭聲,把兒子塞給老孫,自已拿著木勺給閨女喂小米粥,孫思邈眼神就變得詭異了起來,這家伙又在憋壞主意!
還是裴行儉心疼自已師父,朝李綱拱拱手說道:“李師,師父這些天帶著我一直在長安實踐所學去了,不是躲起來享清閑了!”
“師父?”
李綱不罵了,奇怪的看了一眼裴行儉,又看了看張紹欽:“他收你當弟子了?”
裴行儉點頭:“承蒙師父厚愛,收我當了弟子。”
然后裴行儉看向老孫,直接跪下來磕了三個頭:“見過師公。”
老孫懷里還抱著張朔安,連忙起身,把裴行儉從地上拉了起來,然后在身上摸了一遍,結果只摸出一套銀針,一把短刀,又看了看椅子邊的藥鋤。
感覺好像都不合適,還是張紹欽心疼自已師父,幫著開口道:“沒事沒事,回頭您再給補上就行了。
等您的《千金方》刊印之后第一本新書,我幫您做主送給他了,到時候您在上面幫忙寫個名字就行了。”
至于原稿張紹欽沒說,原稿肯定是自已留著啊!
孫思邈笑著在裴行儉腦門上摸了摸,年紀大的人都喜歡小孩子,包括李綱只要看到小孩子就一張笑臉,看到張紹欽臉上就能瞬間換上一副黑臉。
不過李綱也不再罵了,既然裴行儉成了張紹欽的徒弟,那怎么教就是人家說了算,自已就沒資格再管了。
張紹欽看閨女吃的差不多了,就跟老孫換了換,一邊喂兒子喝小米粥一邊說:“您說我這個書院是‘破書院’我覺得很不合適。
這是您自已的境界修養不夠,跟我的書院沒什么關系,陶淵明的心遠地自偏您到現在還沒能領悟啊!
對,還有,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張紹欽發現李綱和陸德明都詭異地看著他,陸德明問道:“后邊這句是誰寫的?”
“杜……我隨口杜撰來的,咋了?我覺得挺符合現在的書院,不合適嗎?”
李綱在心中默念了兩遍,搖搖頭:“這幾棟破木屋雖然不至于漏雨,倒也合適,只是怎么都不該是你做出的!”
張紹欽哈哈大笑道:“不瞞李師和陸先生,我前些天帶著弟子在長安進行實踐教學,今日要回家時候遇到一個老頭。
老頭見我帶著幾個孩子,上來就開始夸,夸裴行儉聰明伶俐,更有福氣的是能成為我的徒弟。
夸朔安天資不凡,將來必成人杰,最重要的是,老頭還夸我閨女,說我閨女天生麗質、蘭質蕙心、秀外慧中、巾幗奇才、才貌雙全、德才兼備、冰雪聰明、錦心繡口、知書達理、秀外慧中、賢良淑德、蘭心蕙性、才思敏捷、巾幗不讓須眉!”
本來李綱三個老頭子還在認真聽故事,雖然沒當真,但當話本聽也不錯。
結果聽到夸張瑾初的話之后,李綱就開始呵呵呵的冷笑,不用想了就是這小子自已編的!
“最重要的是,老頭子見了我之后,一時間驚為天人,說我是心有猛虎,細嗅薔薇,勸我日后行事收斂一些。
如此方成我大唐棟梁之才,我這人別的沒有,就是聽勸,結果老頭子非要說要幫我取個字,那我能樂意嗎!
我雖然沒爹沒娘,但是有師父,有李師,有陸先生這樣值得敬重的長輩,哪能讓一個不認識的人幫我取字!”
李綱呵呵笑道:“別說了,你這是想讓我們幫你取個字?所以故意編出一個老頭子來忽悠人來了?”
張紹欽搖頭:“真的有這么個老頭,不信您問裴行儉,小孩子總不會騙人。”
三個老頭看向裴行儉,裴行儉當然知道自已師父說的是誰,畢竟自已就在旁邊陪著,雖然說的話增色了幾分,但勉強應該也算吧!
于是他盯著三人的目光,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既然真的有這樣的人?那看來眼光也不怎么樣,你拒絕他幫你取字是對的。
不過你想取字也沒問題,雖然一般取字和加冠一起,但十五歲其實就可以了,你現在身份不一樣,容老夫三人好好商量商量。”
張紹欽放下木勺,幫兒子擦了擦嘴,搖頭:“不用了,那老頭太過熱情,說我不答應就不讓我走,對方年紀太大,我無奈之下只好答應了下來。”
心中卻是想到,老李綱應該慶幸現在沒有錄音機,否則到時候放給顏之推聽聽,那多好玩!
“你答應了!”老孫這個當師父的還很平靜的在逗小丫頭玩,李綱和陸德明先坐不住了!
張紹欽點頭:“答應了啊!我不答應那老頭就要死要活的!您也知道我這個人最敬重老人了!”
李綱嘆息一聲:“那老頭給你取什么字?”
“懷安,懷柔天下,治國安邦的意思。也有‘內安已心,外安天下’的意思,您二位覺得怎么樣?”
李綱和陸德明都是一愣,捻須的手都停了下來,片刻后看向張紹欽認真的問道:“你說的那老頭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什么顏之推,以前沒聽過,應該沒什么名氣吧?”
——
書院這邊熱鬧,長安城的孔家同樣不平靜,孔家的客廳里坐滿了老頭子,這些都是孔穎達查明了真相之后請來的大儒。
虞世南,于志寧兩位秦王府十八學士,蓋文達、蕭德言、徐文遠,馬嘉運、張后胤等有名的大儒。
孔穎達坐在上首的位置,咬著牙說道:“老夫已經查明,《掄語》此事背后之人就是藍田侯張紹欽!”
虞世南和于志寧和張紹欽是認識的,雖然關系不像武將那邊那樣親近,但是他們知曉張紹欽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兩人對視一眼。
虞世南緩緩開口道:“孔老,這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據老夫所知,藍田侯與我儒家并無仇怨,怎么會平白無故針對我儒家?”
于志寧也說道:“而且全長安都知道藍田侯腦子受過傷,那本書老夫也看過了,雖然有些地方不太嚴謹,但應該不是藍田侯能做到的吧?”
孔志約拍桌起身,怒道:“這有什么好說的,明擺著的事情,張紹欽一定是某個門派的余孽教導出來的!”
馬嘉運嘆氣道:“可是老祖宗已經開口拍了板,不許再起學術之爭,日后儒家要分文武,若是我們再出手,老祖宗怪罪下來……”
孔穎達起身朝所有人深深的躬身一禮,再抬頭時眼中已有淚花閃過。
“孔穎達無能,愧對夫子,愧對列祖列宗,老祖宗的話我并無異議,也不敢有,但老祖宗只說以后不能與武……儒,再起學術之爭。
但并沒說過不允許老夫找幕后主使的麻煩!”
“孔老直言便是,此等奸臣賊人,人人得而誅之!”
“老夫要帶人!打!上!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