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自已的臉,又掐了掐大腿,“嘶!”了一聲。
痛感清晰,絕不是幻覺。
張平安的眼珠子轉了兩圈,剛才那副畏畏縮縮的模樣瞬間消失不見,頓時挺直腰桿,豪氣萬丈。
玄神在這兒。
吳可濤也在這兒。
還有我張平安,三人齊聚此地,這天底下還有哪是去不得的?
吳可濤已經走在他前面,右手抬起來。
動作很隨意,五指張開,直接扣在了張平安的肩膀上。
張平安馬上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吳大佬!求抱大腿啊!帶帶弟弟吧!”
話沒說完。
下一秒,他的身體脫離了地面。
那個不斷縮小的人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發出的慘叫聲變得微弱,最后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沉悶的撞擊聲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陳玄站在原地,目光追蹤著張平安消失的方向。
“這下,他可摔得不輕。”
吳可濤收回手,溫和的笑意重新掛回臉上。
“很多時候,我很羨慕這些天選者。”
“能毫無顧忌地跟在玄神您的身邊,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陳玄沒有理會他的感嘆,而是轉過頭,將目光重新投向周圍那些高聳入云的巨樹。
在他眼中,這些樹干的內部,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排列整齊的人。
“這些樹木,都是從怪談世界過來的【游神】所化的吧?”
“它們把怪談世界的那些人類運到這里,是想借機在藍星這邊的現實世界降生。”
他很清楚,這是怪談世界和現實世界融合的一種方式。
吳可濤輕輕頷首,沒有否認。
“兩個世界的融合,本來應該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他的目光也掃過那些詭異的樹木,語氣出現一絲復雜,“但自從玄神您在車遲國副本里,用那種方式逼迫三清現身后……”
“現在兩個世界融合的速度,已經快了幾倍不止。”
他的語氣忽然變了,只剩下凝重。
“當時您在唐僧身邊,祂們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不同了。”
“那些存在……并非沒有取代您的方法。”
“山姆國的那些人體實驗,誰知道是不是祂們在背后蠱惑的手筆。”
但陳玄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確認。
陳玄語氣直接,“正好你來了。”
“我要問你一件事,如果在下一難,我和‘祂’動手……”
“你幫誰?”
吳可濤聞言,無奈搖頭。
感情玄神對自已剛才的警告是真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不需要問“祂”是誰,就已經知道。
觀音。
不管下一個副本的具體內容是什么。
玄神的目標,已經定了。
通關是其次的,追溯到觀音,才是他此行的核心目的。
這也是陳玄這兩個月留在藍星,沒有主動進入怪談世界的真正原因。
他要在通天河副本開啟的那一天前,榨取每一絲提升自已的可能,為那場無法避免的正面交鋒做足最萬全的準備。
“我沒辦法離開四圣莊。”吳可濤的聲音有些虛幻。
“只要你不站在對立面,那就行。”
多余的承諾他不需要。
“以前我覺得觀音祂們是真實受污染的神仙,力量強大。”
“現在,既然已經知道祂們是高位格規則的具象化,那么,只要是規則,就有被解析的可能。”
“神佛也不過是邏輯更嚴密的規則。”
吳可濤看著陳玄,玄神這次是真想像以往那樣自信,還是在強撐?
“既然你在這里守著,這地方就出不了什么事。”
陳玄看了一眼遠方的星海邊緣,收回目光。
“我沒必要繼續停留了。”
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了黑影被踩斷的聲音,夾雜著含糊不清的咒罵。
“這還大佬呢,這是大佬干的事嗎!我好歹也是個天選者,不要面子的嗎?”
張平安一瘸一拐走了回來。
跑到近前,看見陳玄的手掌在空中一劃。
【規則掌控度】的力量匯聚在指尖,空氣開始浮現出一條擴張的裂紋。
“走了。”陳玄說。
張平安二話不說沖了上來,動作矯健得完全不像剛被摔過。
就在這時。
星海方向,兩道身影正急匆匆趕來。
陳默和陳悅,剛剛和王教授的靈魂完成了最后的告別。
距離太遠,光線太暗,她們看不清前方三個人的面容,只有三個模糊的輪廓。
但中間那個背影……
她的腳步停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種熟悉感讓她下意識抬起了手。
嘴唇微微張開,還沒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
陳玄就帶著張平安已經一步跨入裂縫。
空間在他身后迅速合攏,干凈利落。
“……”
陳默的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
吳可濤站在原地,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安靜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轉身,沒入了巨樹的陰影中。
……
現實世界。
東南沿海。
陳默獨自坐在木屋外的折疊椅上。
海風吹過來,帶著遠處浪花碎裂的聲響。
頭頂的星星比城市里多了十倍不止。
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陳默轉過頭。
陳悅站在兩步之外,赤著腳,褲腿卷到小腿中間,頭發被海風吹得有些亂。
她走過來,在旁邊那把空著的折疊椅上坐下,十分自然地挽上了陳默的胳膊。
“謝謝。”陳悅輕聲說。
“對不起。”陳默幾乎同時開口。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對視一眼,笑了。
這瞬間她們都有種憋了很久,終于松下來的感覺。
陳悅把腦袋靠在了陳默的肩膀上,臉朝著大海的方向。
“我在那條路上看到媽媽的時候……好多年了,我沒見過她年輕的樣子。”
“她走得特別快,好像有人在前面等她。”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挽著妹妹的手緊了緊。
“她一直想去找早就離世的陳爸爸了。”
“是我太想當然了。”
“總覺得只要把人留住就是好的。留住了,就什么都還在。”
“也不問問她自已想不想留。”
“還好你攔住了我。”
陳默吸了一口夜里的冷空氣,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我想申請去月球。”
“說不定……在那個地方,我們還能再見到他們。”
“好。”
陳悅從她肩膀上抬起頭,看著她,認真道。
“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