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長舒一口氣,感覺壓在心頭兩個多月的巨石終于被搬開了。
“總算能跟高老交代了,我還以為這任務要砸我手里。”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這要是辦砸了,我家老頭子非得把我腿打折不可。”
過去,他一直在關注全球各地的有關于玄神的信息。
當樣貌遠比自已年輕的偶像,真的站在面前時。
這個一向殺伐果斷的漢子反倒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嘴巴張了半天,愣是沒擠出第二個字。
陳玄話鋒一轉。
“我準備回龍國了,幫我安排一架專機。”
“好!我馬上安排!高老其實也一直在等您回去。”
林戰立刻轉身就朝帳外跑去,生怕耽誤一秒鐘。
可他剛跑出去十幾步,腳步頓住了。
等等。
林戰的腦子里閃過一個問號。
以玄神的手段,別說回龍國,就是瞬間移動到地球的另外一面他都信。
那……為什么要坐飛機?
林戰撓了撓頭,感覺自已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營帳內。
陳玄坐在林戰剛才坐過的折疊椅上。
紅孩兒已經玩累了,正抱著他的小腿呼呼大睡。
在他的視線前方,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文字緩緩浮現。
【人情世故影響力:】
只要不特意出手,派人安排下去,影響力便在無形中擴散。
看來,距離不遠了。
……
沒過多久。
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架龍國最新型的直升機破開云層,帶著強勁的氣流穩穩懸停在營地上方。
螺旋槳掀起的狂風,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陳玄站在下方,抬起頭,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夾雜著無奈和頭痛的復雜神情。
他已經知道來的是誰了。
機身還沒完全落穩,離地面還有四米多高,側面的艙門就“哐”的一聲被粗暴地打開。
一個人影從四米多高直接跳了下來,雙腳落地的同時已經張開了雙臂,朝著陳玄的方向全力沖刺。
“玄神老大!我想死你啦!!”
張平安整個人手腳并用掛在了陳玄身上,露出聲淚俱下的神情。
“我可算再見著您了!”
“您是知不道,您不在的這些日子,我吃的是草,睡的是土,做夢都是您偉岸的背影在副本里七進七出!”
陳玄站在原地,穩如泰山,任由他掛著。
而十米開外的林戰,感覺自已的世界觀正在遭受劇烈沖擊。
他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還能這樣?
他回想自已剛才,緊張得手心冒汗,說話磕磕巴巴,連正眼都不敢多看一眼。
再看看張平安,上來就是一個熊抱。
最關鍵的是,玄神居然沒把他一腳踹飛出去!
那表情,甚至都不是容忍,而是一種近乎習慣的默許。
林戰的拳頭捏緊了,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之前剛見面的時候,他就應該沖上去抱一個。
管他什么規矩禮儀,人生能有幾次抱玄神的機會?
虧了。
這輩子算是虧大了。
“我想,如果不是高老連下了死命令,你是不是現在還一直躲著,不愿意出來?”
這家伙早就學精了,知道跟著自已準沒好事。
張平安熱情洋溢的神情一下僵住。
然后松開手,退后一步。
“誰哪能啊!老大您這話說的,傷我心了!”
“我張平安對老大您是日月可鑒,忠心不二!別說什么連下十二道命令,就是高老遞個眼神,我綁著火箭也得第一個沖過來!”
陳玄沒說話。
張平安立刻干咳一聲,無比自然地岔開話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大,飛機備好了,咱上機聊!”
林戰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直升機拔地而起,變成天邊的一個小黑點。
接著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后一群同樣目瞪口呆的部下吼了一嗓子。
“都杵在這兒當望夫石了!”
“干活!今天的清掃指標差了三分之一!誰完不成誰晚上沒飯吃!”
士兵們如夢初醒,一哄而散。
……
直升機在海面高空平穩飛行。
張平安坐在陳玄對面,嘴上還在滔滔不絕地絮叨著龍國最近發生的各種事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偷偷觀察著。
不對勁。
很不對勁。
張平安跟在陳玄身邊的時間不算長,但絕對不算短。
從最初在寶象國副本里被嚇得屁滾尿流,到后來一次次抱著玄神大腿躺贏,他太熟悉這位老大的氣場了。
以前的陳玄,即便站著不動,周圍的空氣都會變得沉重,仿佛有無形的壓力。
可眼前的陳玄,就這么安安靜靜地坐在直升機的金屬座椅上。
沒有壓迫感。
沒有那種讓人后脊發涼的銳利。
他現在看起來……比流沙河副本之前的陳玄,更加像個普通人。
張平安心里想著,臉上依舊是那副嬉皮笑臉。
“玄神老大,您這回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
“您之前在世界各地做的那些個事兒,我都聽說了!”
“凈化了非洲的污染水源,也清除了亞馬遜雨林的植物失控……嘖嘖,還有腳底下這片廢墟。”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這兩個月都不知道已經救了多少人,那可真是在世修行的圣人啊。”
說著,張平安豎起一個大拇指。
陳玄的目光在窗外,沒有任何反應。
直升機內只有引擎的轟鳴聲。
張平安的大拇指在空中尷尬地舉了幾秒,悻悻地放下了。
他嘆了口氣,從座位旁邊的紙袋里掏出一包薯片,抓了一片塞進嘴里,咬得嘎嘣脆。
他看著舷窗外,遠處的太陽正一點點沉入海平面,將天際染成一片橘紅。
“玄神啊,何必呢。”
張平安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
“不管是直接死在你手上的,還是因為你的目標而間接死的,你都往自已身上攬。”
“可這都什么年頭了,哪能不死人?”
“怪談降臨那天起,死亡就是家常便飯,那都是他們的命。”
他把那袋薯片舉到陳玄面前。
“我早就做好準備了,哪天輪到我,眼睛一睜一閉,這輩子就過去了。”
“我只希望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死在你面前……”
“玄神你啊,不用為我做什么,更不用跑到世界哪個犄角旮旯去做什么贖罪。”
陳玄的視線從舷窗外收了回來,落在了張平安的臉上。
張平安很認真。
“記住我叫張平安,就夠了。”
陳玄伸出手,從袋子里捏出一片薯片,放進嘴里。
“挺好吃的。”陳玄說。
張平安嘴角的笑容剛咧開,像是得到了天大的獎賞。
他猛地一拍大腿,整個身子向前傾,沖著駕駛艙的方向扯著嗓子就喊:
“師傅!改道!”
駕駛員嚇了一跳,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不去怪談指揮中心了。”
“我要先帶著我老大去另外找個地方,嗨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