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米高的凍土環形壁壘上,白霧獸潮的重壓似乎卡在所有人的咽喉。
凱爾半蹲在防線后,雙手緊扣二階·合金戰刀。
因為過度用力,他手背青筋凸顯,掌心不受控制分泌的冷汗讓刀柄變得愈發濕滑。
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一次又一次將刀柄在粗糙的獸皮大衣上反復擦拭,胸腔快速起伏。
凱爾身旁,幾名外籍天啟者下意識腳步后退。
在他們的潛意識里,依托營地的現有掩體,或者退入后方的地熱庇護所,才是面對未知數量獸潮的生還法則。
現在林安要放棄掩護,把血肉之軀暴露在風雪與深不見底的怪物群中?
他們畏懼,恐慌。
只有看著防線最前方那些一言不發的冰原巨人,才能給他們帶來些許微弱的安全感。
古風和冰原巨人并排而立,本身就是一座座生鐵澆筑的冷硬雕像。
這些巨人戰士的全身肌肉群陷入潛意識的收縮緊繃。
不僅是他們,渾身沾滿爐灰與鐵屑的女性冰原巨人,也扔下打鐵的短錘,換上重達數百斤的【三階遠古·合金重錘】跨上防線。
冰原巨人,婦孺皆兵!
她們雙臂緊攥重錘,肌肉傳導下不受控制的下壓力量,將沉重的錘頭一點點壓入堅硬的凍土層中,碾出碎冰凹坑。
破釜沉舟的嗜血氣勢,在大夏陣營中不斷攀升。
遠行船下。
猛犸羊群粗重的鼻息在冷空氣中噴吐大片白霧。
雪魔狼群則壓低身體,渾身雪白的毛發根根豎立,喉嚨深處傳出低吼。
兩百多只巨力蝗是最漠然的。
它們貧瘠的神經中樞里,根本就不存在“恐懼”這種情緒感受器。
相比于第一代,這批新孵化出的兵種生物結構已經發生迭代。
為了承載營地焊裝上去的【二階·合金重甲】,它們的六條節肢變得更加短促、粗壯,內部骨骼密度翻了數倍。
每一次不安分的挪動,用鉚釘焊死的金屬板都會與凍土發生碰撞。
營地深處,地底蟲巢內。
克茲很清楚,既然白霧邪神敢挑戰風霜屏障。
柱文明的獎賞必然無比豐厚。
但當它注意到被“爆改”的子嗣,以及決死反撲的烈度時,克茲又收回了所有想法。
冥冥之中它覺得,白霧邪神,今天恐怕要吃一個大虧。
地表之上。
人群沒有發生預想中的潰散騷亂,但也死寂無聲。
率先打破死寂的,是林安。
他單手倒提【霜骸長鐮】,踏上營地最前方的凍土高墻。
隨著他的動作,營地內所有成年巨人單臂舉起合金重錘,另一只手反手拔出背后的重型合金戰鏟。
“鐺!”
生鐵與合金在半空中碰撞,金屬震音擊碎冷空氣,在冰原上空回蕩。
“鐺!鐺!鐺!”
碰撞頻率逐步加快。
巨人們用最原始粗暴的物理敲擊,敲響反沖鋒的戰音。
每一次錘鏟相交的震顫,都在無形中碾碎后方外籍天啟者的畏戰心理。
斯拉夫民族血液里的好戰因子被徹底點燃。
謝爾蓋用手掌抹去胡子上的冰渣,雙手握住背后的二階·合金闊劍,上前一步,站上圍墻:
“烏拉!”
小約翰用力咬破下唇,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地熱庇護所,又看了一眼前方舉著鐵錘的巨人。
這位年輕的燈塔國天啟者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戰刀,大步跟在謝爾蓋身后。
不在戰斗中重生,就在戰斗中死亡!
無論男女,一個又一個天啟者克服恐懼,拿著武器,站上圍墻,站在大夏的巨人身邊。
戰意在敲擊聲中蔓延至頂峰。
“小拉。”
林安出聲。
營地一側的冰面上,雄偉的銀色頭羊大步奔來。
它沒有減速,在擦過林安身側的剎那,微微壓低寬厚的脊背。
是跨越物種的默契。
林安借著交錯的慣性翻身上羊。
黑發青年與頭羊的呼吸同頻,氣息連為一體。
曾經,他目送頭羊沖鋒破界,萬羊跟隨。
這一次,
大夏統帥將與羊同陣,化作突擊的尖刀。
小拉邁開四蹄,沿著營地外起跑。
轟!轟!轟!
羊蹄交替砸擊凍土。
這單調的物理節拍,是獨屬于頭羊的號令。
龐大的【遠行船】底盤陰影中。
上萬頭伏地休整的猛犸羊感知到了召喚。
一對對緋紅的羊眼在陰影里成片亮起。
一只羊站起身,抖落背甲上的冰渣邁出步伐。
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頭羊所向,即為羊群的意志。
灰色的裝甲洪流從船底陰影中連綿溢出,平滑地切入小拉奔跑的尾流。
速度在攀升。
一圈,兩圈。
龐大的肉體質量在跑道上疊加。
四萬只蹄足踏切空氣,地殼發生高頻震顫,形成奔騰的物理風暴!
風暴中心。
數百名天啟者甚至忘記了呼吸。
當親眼目睹這支蟄伏在營地的重裝羊群時,他們終于明白——
這些根本不是林安的儲備糧庫,這分明是大夏的重裝騎兵!
心中殘存的最后一絲退縮念頭,被勢能當場碾碎。
羊群的奔騰帶起狂風。
當灰色的裝甲洪流從巨人們身前席卷而過,帶來撲面的熱浪與狂野氣息時,沉默者的怒吼,往往最是高昂。
他們胸腔高高鼓起,找到屬于戰斗血脈的共鳴。
“吼——”
粗獷的戰吼沖破巨人的咽喉。
戰吼聲波與萬羊奔騰的轟鳴在空氣中不斷交匯疊加,最終擠壓成實質的音爆。
嗡!
肉眼可見的波紋蕩開,將地底蟲巢頂端的冰殼齊刷刷震落。
克茲蠕動著臃腫的腹節,
感受著上方羊群一往無前的氣勢,已然預料到接下來一段時間難以下咽的食譜。
地表,
物理運動催生出高熱。
上萬頭巨獸的體溫在營地上空交織,蒸干周遭的冷空氣。
凍土表層的積雪升華,大片扭曲的高溫熱浪中,光影發生折射。
同一秒的藍星主直播間內,滿屏的彈幕歸于絕對的無聲。
近百億人類用屏住的呼吸,仿佛在為這支逆沖毀滅的灰色洪流不斷加碼。
溫度攀升至臨界點。
蒼藍色的火焰,最先從小拉的蹄下燃起。
火種順著尾流蔓延,頃刻間覆蓋后方整支裝甲洪流。
蒼炎連成火海。
這冷火不燒血肉,只燃虛空。
半空中,那尊由蒼藍火焰構筑的神羊虛影再次浮現。
它高昂頭顱,俯視前方的迷霧,宣告遠古法則的復蘇。
而在蒼藍火海的最前方。
小拉的背上,黑發青年手持長鐮。
火光映照他冷硬的面容,霜骸之刃在蒼炎中拉出起伏的幽藍光軌。
視線邊緣,高等文明下達的倒計時仍在跳動。
但林安無視了那串數字。
既然毀滅無法回避。
那戰斗何時開始,將由我們來決定。
一人,一羊,帶著天地間的炎與冷,直指白霧。
長鐮前指,林安喝出冰冷的音節:
“破陣!”
下一秒。
蒼藍色的火流,以摧枯拉朽之勢撞入白霧。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