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失蹤了。
探索人員確定，她最后傳出的生物信號，是在獸人世界一處大峽谷內部。
而糟糕的是，那一處峽谷里，她們發現了一扇已經使用過的，獸靈文明遺留下來的單向傳送陣。
這也就意味著，娜塔有可能出現在宇宙里任何一個角落。
……
……
獸人世界，兇犁市，早晨七點三十分。
晨光溫柔地灑在這座三年前還被稱為“蠻荒之地”的城市上。
如今，這里已成為連接地球與獸人世界的三大樞紐城市之一。
當然，這里也是文明融合最徹底、發展最迅速的示范區域。
市中心廣場的巨型全息鐘塔指向七點半，鐘聲悠揚響起——
不是金屬撞擊聲，而是由專業的鐘塔狐族樂師團隊現場演奏的編鐘錄音。
音色古樸中帶著獸人特有的悠遠韻律。
當鐘聲傳遍全城，新的一天被喚醒。
兇犁第一實驗小學門口的早餐街，已經熱鬧得像一鍋剛煮開的粥。
空氣中混合著幾十種誘人的香氣：
炭火上滋滋作響的烤板面撒著孜然和辣椒面的焦香。
油鍋里翻滾的油條和糖糕的甜香。
蒸籠揭開，包子、饅頭、花卷混雜的面食蒸汽撲面而來。
還有獸人特色的烤蟲串、蜜汁獸排、果木熏腸、烘烤渡渡鳥蛋、沼澤鱷魚肉排……
“老板！兩根火腿腸，一個烤渡渡鳥蛋，加蛋加腸加辣！”
一個清脆的童音在攤位前響起。
攤主是位熊族大叔，圍著印有“地球美食協會認證”字樣的圍裙，巨大的熊掌卻靈巧地翻動著鐵板上的面餅。
他抬頭，看見攤位前站著個小顧客：
是個貓族幼崽，大概七八歲年紀，橘色的毛發在晨光中泛著溫暖的光澤。
對方豎起的耳朵尖上，有一撮俏皮的白毛，身后尾巴興奮地搖來晃去。
貓崽背著雙肩書包，書包上印著地球卡通圖案和獸人文字并排的：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他踮著腳，努力把硬幣遞到柜臺那么高。
“小橘，今天這么早？”
熊大叔接過錢，熟練地把烤好的板面裝進紙袋，又串了兩根烤得外焦里嫩的火腿腸：
“你阿爸阿媽呢？又加班？”
“嗯！爸爸媽媽在新區工地，說要趕在開放儀式前把最后一段路鋪好?！?/p>
叫小橘的貓崽接過早餐，鼻子湊近紙袋深深吸了一口氣，幸福得眼睛瞇成兩條縫：
“熊大叔，你今天生意好好哦！”
確實好。
攤位前已經排了十幾個獸人幼崽和家長。
有人類形態的，也有保持獸形的。
一個兔族小女孩被媽媽牽著，長長的耳朵垂在腦后，正眼巴巴盯著糖油鍋里的糖糕。
旁邊兩個狼族少年勾肩搭背，討論著是買肉包子還是吃獸人傳統的烤蟲串。
更遠處，一群羽族幼崽撲棱著還沒長硬的翅膀，在煎餅攤前嘰嘰喳喳……
……
“那當然！”
熊大叔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今天可是兇犁市全面開放儀式！聽說地球那邊來了好多游客，還有記者呢！”
正說著，街角轉出一群人。
是地球游客。
大約二十多人，穿著統一的淺藍色旅行服，胸口別著“跨文明交流團”的徽章。
他們大多舉著手機或小型全息記錄儀，好奇而謹慎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當這群人類出現在早餐街時，整條街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不是敵意，不是警惕，而是一種奇妙的凝滯。
所有獸人，攤主、顧客、路過的行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那群人類。
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友善，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而地球游客們也愣住了。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是第一次踏出雙穿門。
雖然在來之前接受了為期一個月的“跨文明適應培訓”，看過無數影像資料，聽過無數講座——
但親眼看見，又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熊族大叔用巨大的熊掌靈巧地翻煎餅。
貓族幼崽的尾巴因為聞到烤腸香氣而快樂地擺動。
羽族孩子撲棱著翅膀想飛卻被媽媽按回地面。
狼族少年勾肩搭背說笑時露出的尖牙。
兔族小女孩長長的耳朵因為害羞而微微顫抖。
這一切都太生動了。
太真實了。
太“正常”了。
換個場景和種族，簡直就是小學門口的早餐街。
“他們……”
一個中年女游客喃喃道，“這些獸人幼崽看上去，跟咱們家小孩沒什么區別?！?/p>
她說的是那個貓族幼崽小橘。
此刻小橘正捧著烤板面，小口小口地咬著，因為太燙而嘶哈嘶哈地吐氣，眼睛幸福地瞇起——
那神態，跟任何一個地球孩子吃到美食時一模一樣。
旁邊的男游客舉著記錄儀，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你看那個兔族小朋友，耳朵還會動呢……哎，我為啥不能生個獸人女兒啊！”
仿佛是聽到了點評，兔族小女孩抬起頭，紅寶石般的眼睛看向那群人類。
她猶豫了一下，然后害羞地躲到媽媽身后，但又不時探出頭來偷看。
她的媽媽，一位溫婉的兔族女性微笑著對人類游客點點頭，然后輕輕推了推女兒:
“去，跟客人們打個招呼。老師不是教過嗎？要禮貌。”
小女孩咬著嘴唇，猶豫了幾秒，然后鼓起勇氣，從媽媽身后走出來，對著那群人類，用生澀但努力標準的普通話說:
“你、你們好，吃了嗎？歡迎來到兇犁市……很高興認識你?！?/p>
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孩童特有的甜糯。
那一瞬間，所有人類游客的心都化了。
“你好呀小朋友！”
女游客蹲下身，從包里掏出一顆地球帶來的水果糖：“這個送給你?！?/p>
小女孩看看糖果，又看看媽媽。
兔族媽媽點點頭。
“謝、謝謝。”
小女孩接過糖果，捧在手心，像是捧著什么珍貴的寶物。
然后她想起什么，轉身跑回媽媽的早餐攤，拿了一個剛出鍋的、熱騰騰的紅菜頭餡餅，跑回來遞給女游客：
“這個送給您。我媽媽做的，好吃?！?/p>
餡餅用油紙包著，散發著食物最樸素的香氣。
女游客接過，強忍著激動道謝。
仿佛是打破了某種無形的屏障，早餐街瞬間“活”了過來。
獸人們不再拘謹，人類游客也不再緊張。
“老板！給我也來個烤板面！加辣！”
“這個烤蟲串是什么味道？我能嘗嘗嗎？”
“小朋友，你的書包好可愛！哪里買的？”
“阿姨，您這個尾巴……我能摸摸嗎？啊啊啊啊對不起是不是不禮貌？”
“沒事沒事，你輕輕摸，不疼的……”
“請問一下，可能有點不禮貌但您是熊貓嗎啊啊啊啊啊……”
“噫，你這女娃娃咋了，真奇怪，每個見到我們熊貓族的黑皮都是這個表情——”
交流聲、笑聲、詢問聲、食物烹調的滋啦聲混合在一起，編織成一支交響樂。
這一刻，在場地球人突然理解了“文明融合”的真正含義。
不是征服，不是同化，不是誰改變誰。
而是像現在這樣——
熊族大叔用地球技術做獸人風味的小吃。
貓族幼崽背著印有地球卡通的書包上學。
人類游客吃著獸人做的早餐，好奇而尊重地了解另一種文明。
是互相學習，互相尊重，互相成為彼此生活的一部分。
人類游客們相視一笑。
“走吧，”
女游客咬了一口紅菜頭餡餅，眼睛亮了起來：
“嗯！好吃！我們吃完早餐，也該去參加開放儀式了?！?/p>
“對，聽說咱家那條龍會來講話。”
“沒禮貌！什么龍！稱呼職稱！”
“還有地球和獸人世界的聯合表演！”
“快吃快吃，別遲到了！”
早餐街上，煙火氣繼續升騰。
而在城市上空，晨光越來越亮，將整座兇犁市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
……
……
上午九點，兇犁市中心廣場。
開放儀式的主會場設在擴建后的中心廣場。
廣場四周，三年來拔地而起的建筑群勾勒出嶄新的天際線。
這些建筑融合了地球的現代設計理念與獸人各族的傳統元素:
東側是“聯合政務中心”，樓體采用地球的鋼骨玻璃結構，但外立面裝飾著由羽族工匠雕刻的、講述獸人歷史的巨型浮雕。
西側是“文明交流學院”。
建筑風格仿唐風，飛檐斗拱，但屋頂鋪設的是獸人特產的彩虹鱗瓦。
這些瓦片在不同角度下，還會折射出不同的色彩。
南側是商業區，店鋪招牌上并列書寫著地球文字和獸人各族文字。
北側是居民區，既有地球風格的小區樓，也有獸人傳統的樹屋、洞穴屋、巢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新廣場正中央，那座高聳的紀念碑。
碑身由黑色玄武巖打造，高九十九米，象征著九九歸一、文明大同。
碑體上沒有任何文字，只雕刻著一幅巨大的浮雕:
左側是地球的輪廓，右側是獸人世界的輪廓，中間是一道發光的門——雙穿門。
從門中延伸出無數線條，連接著兩個世界。
線條交織成復雜的網絡，網絡中有人類、有獸人、有攜手、有歡笑、有建設……
一條龍形生物，也在這些人類當中，她的腦袋被雕刻得格外顯眼。
紀念碑基座上刻著兩行字，一行地球中文，一行獸人通用語:
“我們來自不同的星空，但共享同一片大地。”
此時此刻，廣場上已經聚集了超過十萬人。
廣場上空懸浮著數十個全息觀禮臺，每個觀禮臺都容納著數百名無法到場的遠程觀眾——
有來自地球各城市的代表，有星際社會的觀察員
還有通過特殊設備接入的、形態各異的異星文明使者。
地面上，人群更是五花八門。
有完全保持獸形的：
一頭白象族的雌性足有三米高，她小心地走在人群中，生怕踩到別人。
幾個沙狼族的少年保持著狼形，興奮地穿梭，毛茸茸的大尾巴掃過行人的腿。
然后會惹來人類興奮而壓抑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毛絨絨啊啊啊啊死而無憾了！”
“是狼，是狼??！”
羽族們或站在地面，或短暫低空飛行，色彩斑斕的翅膀成為人群中移動的彩虹。
也有半獸形態的：
貓耳娘牽著狗耳少年，一邊逛一邊聊天。
兔族女孩的耳朵上別著地球發卡。
狐族商人身穿唐裝搖著折扇，熊族保安穿著制服站得筆直。
也有完全人類形態的——
那是部分已經能熟練化形的獸人。
地球游客們分散在人群中，穿著各色服裝，舉著記錄設備，臉上寫滿了“看什么都新鮮”的興奮。
“媽媽你看！天上！”
一個小男孩指著天空驚呼。
只見天空中，數十艘造型各異的飛行器正沿著預設航道有序穿梭。
有地球風格的流線型客用飛車，有獸人傳統的、由巨型鳥類牽引的飛舟，也有融合了兩種技術的新型公共交通飛艦——
那是一種半透明的水滴狀飛行器，無聲滑過天際，在身后留下淡淡的光痕。
航道是立體的，分上下多層。
最低層是短途客運，中層是貨運，高層是遠程航線。
每條航道都有發光的標識線，飛行器像河流中的魚群，井然有序。
“那是‘鯤鵬三型’公共交通飛艦，”
旁邊一位導游打扮的羽族女性微笑著解釋：
“采用地球的反重力技術和獸人的風元素驅動，零污染，靜音，載客量兩百人。
今天為了儀式，所有航線免費開放，大家可以隨便乘坐體驗。”
“免費？”
一個人類游客眼睛一亮：“那能飛多高？能出城嗎？”
“最高可以到平流層觀光層，能看見整個兇犁市的全景?！?/p>
羽族導游指向廣場邊緣的飛艦站：“儀式結束后就可以去體驗。不過現在……”
她看向廣場中央的舞臺:“儀式要開始了。”
……
……
舞臺是臨時搭建的，但設計精妙。
臺面是懸浮的能量平臺，離地三米，確保所有人都能看見。
背景是一面巨大的弧形全息屏，此刻正播放著兇犁市三年來的建設歷程：
從一片荒地到道路鋪設，從枯萎病病發，到全線絞殺夜蛇。
從第一棟建筑封頂到第一批商店開業，從第一個學校開學到第一醫院投入使用……
廣場上漸漸安靜下來。
全息屏暗下，然后亮起幾個大字:
“兇犁市全面開放暨文明融合三周年慶典”
音樂響起——不是傳統的進行曲，而是一首由地球作曲家與獸人樂師聯合創作的交響樂。
樂曲融合了地球的管弦樂與獸人的骨笛、皮鼓、羽琴，雄渾中帶著靈動，現代中透著古樸。
儀式進入表演環節。
地球的舞龍舞獅與獸人的圖騰舞蹈同臺。
人類的交響樂團與獸人的百獸合奏共鳴。
地球的京劇選段與獸人的史詩吟唱交替。
廣場頓時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人類和獸人隨著音樂起舞，歡笑，交談，分享食物。
親密地宛如手足。
……
“……什么叫，我們的好市長處理完公務，去休年假了？”
而在廣場邊緣，忙碌不已的吳幼儀摁著耳麥，額頭緩緩蹦出一個巨大無比的憤怒符號：
“該死的姜驕，你又翹班不帶我?。坑斜臼戮蛣e回來啊啊啊啊！”
……
……
姜驕站在紀念碑的陰影里。
她看著這片她親手參與締造的繁榮，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因為她知道，這場慶典之后，她就要暫時離開了。
去尋找失蹤的娜塔
通訊器輕輕震動。
是一條消息，來自地球雙穿門基地的李慕華:
【請假批準了。但記住，無論去哪，無論找不找得到娜塔同志，都要平安回來。華夏永遠是你的家。】
姜驕看著那條消息，嘴角上揚。
然后她關掉通訊器，轉身離開廣場。
慶典還在繼續，歡樂還在蔓延。
而她，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