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芳部長，六零年生人，孫女都快能滿地爬了。
——當初官方挑選負責人的時候，已經(jīng)考慮到年輕干部的婚戀問題。
所以特意挑選了一批年紀大，經(jīng)驗豐富的同志。
但誰知道，三千歲的青丘娛樂負責人，對知性優(yōu)雅的周芳部長一見鐘情。
盡管能理解，對于長生種來說，六十歲那簡直是花一樣的年紀。
但對于周芳部長來說，就有點……哭笑不得了。
被一個年紀看著和孫女差不多的外星人求愛，除了莫名其妙以外，不會有任何想法。
青丘狐族的求愛文化，明顯和華夏內(nèi)斂含蓄的愛情觀有很大差異。
涂山狗剩是第一天上午見到周芳的。
求愛禮物是第二天凌晨送到宿舍星球的。
整整一艘裝滿蘭花和香草的飛艇。
上面全是青丘的奇花異草，玉山寶柱。
姜驕咨詢過周芳部長的意見后，火速找了星艦，把禮物又退回去了。
真是生怕慢一點，就耽誤周芳部長的前途。
——好在涂山狗剩并不難纏，業(yè)務能力也勉強算得上不錯。
短短兩天，青丘娛樂那邊就通過了《西游記（重制版）》項目立項書。
專業(yè)的神族編劇也給出了劇本修改建議。
……
……
“劇本一個字都不用改？”
姜驕看著終端上的全息投影，眉毛高高抬起：
“確定嗎？”
“非常確定，姜驕同學。”
涂山狗剩的投影出現(xiàn)在另一端，面無表情的臉上硬生生能看出來幾分失落：
“神族尊重各個文明的文化，包括華夏文明。
這個項目作為地球?qū)ν馕幕谝徽荆覀兦嗲饖蕵樊惓Ｖ匾暎瓦B天庭文化部也成立了監(jiān)督立項。
你們只管放心拍，版權這邊，我們來處理。”
說到這，他視線落在姜驕背后，似乎在找什么。
良久，這位俊美的青丘九尾狐，才豁出去了般悄聲道：
“你說，周芳女士會不會是嫌棄我的狐貍身份？
我聽說‘人’都嫌棄我們狐貍有臊味。
如果我變成人，周芳女士會接受我入贅嗎？”
“……周芳部長以后會不會接受你我不知道。”
姜驕面無表情地打斷對方：
“但如果因為你一個人，耽誤整個項目推進進度，周芳老師，不，我會第一時間剝了有蘇魅的皮倒是真的。”
官方得知消息后，并沒有作出其他指示。
畢竟周芳青年喪偶，目前單身。
這個女未嫁，男未婚的事，還真不太好處理。
——但對于周芳來說，管你什么俊美九尾狐，一見鐘情的翩翩公子。
耽誤她的工作，耽誤華夏對外文化輸出，管你是誰，洗洗脖子等死吧。
“……嗯。”
涂山狗剩認真思考一下，冰山臉上忽然升起兩團可疑的紅暈：
“其實，周芳女士剝我的皮，也，也行的。”
姜驕面無表情地關閉了終端。
真的不是很懂你們九尾狐。
難怪聊齋里，喜歡人類的狐貍一抓一大把。
合著狐貍對人有特殊癖好是吧？！
……
……
京北，懷柔影視基地，深夜十一點。
第六號攝影棚內(nèi)，《西游記》原版導演楊薇，正對著手中的項目企劃書發(fā)愣。
年過七旬的她扶了扶黑框老花鏡，又摘下來擦了擦，再看。
企劃書封面上燙金的LOGO依次是：
國家廣電總局、文化部、航天局、星際外交辦公室、以及……青丘星際娛樂集團。
“王局，您給我交個底。”
楊薇抬頭看向面前穿著中山裝的中年領導，聲音有些發(fā)顫：
“這到底是什么級別的項目？需要三十七個部委聯(lián)合蓋章？
還有這個青丘娛樂……我查了，注冊地在半人馬座阿爾法星，這……”
國家廣電的領導端起茶杯，遞到她手上：
“楊老師啊，您先別急著問。看看最后一頁的保密協(xié)議。”
楊薇翻到最后一頁。
那是一份《星際文明間文化傳播絕密協(xié)定》，保密等級不低。
違反后果一欄明晃晃寫著：
“可能會引發(fā)星際外交事件及不可預測的文明安全風險”。
這位導演的手開始抖。
“王局，我就是一個拍電視劇的……”
“您過謙了，您是唯一真正讀懂《西游記》原著精神的人。
咱們這個項目，不是翻拍，而是重制。
就是全權授權下，‘文明適配性修訂與視覺升級’。”
“什么意思？”
“意思是，國家要把86版《西游記》作為地球文明的代表作，推向星際社會。”
廣電領導一字一頓，目光炯炯：
“特別是，推向神族。”
楊薇手里的企劃書掉在了桌上。
……
……
橫店影視城，七天后。
《西游記》重制項目啟動會議在極度保密的狀態(tài)下召開。
能容納兩百人的會議室里，坐著八十七位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的老藝術家，以及三十多位國內(nèi)頂尖的影視技術專家。
孫悟空扮演者，此刻正戴著老花鏡，仔細閱讀新版劇本。
盡管他已經(jīng)六十四歲，但腰桿筆直，眼神依然有光。
沙僧扮演者、唐僧扮演者，以及豬八戒的扮演者，全都聚精會神地翻閱著演員表。
演職員名單上，全都是重量級人物。
“獅駝嶺小鉆風，由張予老師出演。”
“奔波兒灞和灞波兒奔，分別由陳明老師和王文老師出演。”
“蟠桃園土地，由李雪老師出演。”
“南天門的天兵，也必須是國家話劇院的一級演員……”
名單往下拉，足足有兩百多個名字。
每一個，都是業(yè)內(nèi)響當當?shù)娜宋铩?/p>
“楊導，這……”
豬八戒扮演者馬華震驚了：“就算是重新制作，這些小配角，用得著這么大陣仗嗎？”
“用得著。”
項目立項負責人用力點了點頭：
“因為每一個鏡頭，都可能被神族的分析師反復觀看。
每一個角色的微表情，每一句臺詞的語氣，都會被拿來解讀地球文明的‘文化基因’。”
一位同事接過話頭：
“這不是普通的影視項目，這是文化領域的‘兩彈一星’。
所以我們要用最頂尖的人才，最嚴謹?shù)膽B(tài)度，向高等文明展示——
地球人不僅會造飛船，也會創(chuàng)造觸及靈魂的藝術。”
會議持續(xù)了六個小時。
散會時，每位老藝術家手里都多了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角色深度分析報告、星際觀眾可能的文化誤讀點、修訂后的臺詞本、以及一份體能訓練計劃表。
……
……
一周后，選角現(xiàn)場。
橫店最大的攝影棚被改造成了《西游記》重制項目的專用場地。
外面圍了上百家媒體。
無數(shù)長槍短炮對準了每一個進出的人。
但所有國內(nèi)外記者都被攔在警戒線外——這次選角完全不對外開放。
棚內(nèi)，副導演張江正頭疼地看著面前的陣容。
“張導，我真的很適合這個角色。”
說話的，是穿著不倫不類中式古裝的好萊塢巨星湯姆·瑪索。
他正在試鏡黑熊精的角色。
“您看，這是我的武打訓練視頻，我學了三個月少林棍法……”
這位好萊塢巨星，幾年前還會因為在電影發(fā)布會上，說幾句簡單的“泥嚎”，深得華夏觀眾喜愛。
但現(xiàn)在，一張口就是正宗的東北話。
張江揉了揉太陽穴，看向這位巨星：
“湯姆，不是你不夠好。
是我們這次選角有嚴格規(guī)定——所有角色必須由華夏籍演員出演。”
“我可以加入華夏籍！”
湯姆急切地說：“手續(xù)已經(jīng)在辦了！真的！”
這時，另一位副導演匆匆跑來，在張導演耳邊低語：
“張導，外面又來了幾個——萊納多·迪卡奧想演白龍馬的人形。
薇薇安·約翰遜想演蜘蛛精。
連安薩克·霍普金斯老爺子都來了，說想試鏡菩提祖師的角色。”
張江差點沒扛住誘惑暈過去。
這些名字，放在國際上，不說家喻戶曉，至少也都是世界級別的影帝影后。
有幾個甚至只拍文藝片。
結(jié)果呢，現(xiàn)在爭著搶著想演《西游記》里的妖怪。
簡直跟做夢一樣。
……
副導演走到休息區(qū)，仰頭灌下去半瓶水。
他面前，坐著一排國內(nèi)超一線明星——但在今天的場合里，這些人都顯得格外謙卑。
“哎呀吳老師您也來了？”
“不敢不敢，您坐，您坐……冒昧問一下，您打算試鏡什么角色？”
“孔雀公主，哎，估計也難，一堆年輕人都在競爭這個角色。”
“可您是國家舞蹈團首席啊！您放寬心……”
“這可不好說，今天三步一個影帝，五步一個影后，隨便扔個磚頭，都是戛納影帝……有點懸。”
基地外的房車里，上個月剛拿下戛納影帝的男星陸川正對著鏡子發(fā)呆。
他的經(jīng)紀人李姐在一旁急得團團轉(zhuǎn)。
“川兒，你倒是說句話啊！
為了這個小鉆風的角色，我們推了兩個好萊塢A級制作，三個國內(nèi)大導演的戲，連央視的獻禮片都推了！
現(xiàn)在外面全是國際巨星，要是最后這個角色都拿不下……”
陸川抬起頭，眼神復雜：
“李姐，你說，一部三十年前的電視劇重拍，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能量？
連好萊塢頂級明星都要求著演一個只有三句臺詞的小妖？”
李姐立刻壓低聲音，湊過來神秘道：
“我打聽到了點內(nèi)幕——這次的項目，是中央直接牽頭，目標是……外星人。”
旁邊化妝師手里的化妝刷“吧嗒”一下掉了。
陸川眼睛都直了：
“你再說一遍？”
“文化輸出，對象是神族高等文明。”
李姐的聲音都因為興奮在顫抖：
“這可不是普通的影視項目，這是文明名片！
誰能在那上面露臉，誰就是地球的文化使者！
你想想，如果你的表演被外星人看到、記住、欣賞……”
陸川深吸一口氣，頭皮開始發(fā)麻。
他突然理解了。
為什么那么多人擠破腦袋，不顧什么“體面”，也要搶一個角色。
那可是面向外星人的！
當明星，當演員，誰不想走上更大的舞臺？！
陸川立刻拿起劇本——對著那薄薄的三頁紙，開始潛心鉆研。
力求把小鉆風這個人物角色吃透。
盡管對方只是獅駝嶺的一個巡山小妖，總共出場不到五分鐘，臺詞只有七句。
——在原版里，這個角色甚至沒有名字，只是個背景板。
……
……
當晚，選角名單公布。
陸川如愿拿到了小鉆風。
湯姆·瑪索被拒，影帝梁安遠被邀請出演另一個更重要的角色——文殊菩薩座下的青獅精。
好萊塢那邊徹底炸鍋了。
——《好萊塢報道》用頭版刊登：
【史上最嚴苛選角：華夏《西游記》重制拒絕所有非華裔演員，包括三十七位奧斯卡得主。】
《Variety》的標題更驚悚：
【文化鐵幕？華夏神秘項目引發(fā)好萊塢焦慮。】
與此同時，NASA前局長、現(xiàn)任星際事務顧問的邁克爾·格溫在推特上發(fā)文：
“……有幸預覽了《西游記》重制的部分片段。
作為看過原版的人，我想說：這不是電視劇，這是文明對話。華夏做了一件偉大的事。”
接著，歐洲核子研究中心主任法比奧拉·吉亞諾在學術會議上公開表示：
“……神話是文明的核心代碼。如果華夏成功將《西游記》推向星際社會，那將是人類文化史上的里程碑。”
求合作的郵件雪片般向劇組飛去。
不是要求出演。
而是請求“技術支持”“聯(lián)合制作”“學術指導”，甚至有人愿意投資數(shù)億美金，只為了在片尾曲加一個名字。
總之，任何能沾上邊的方式都可以。
幾千億，在片尾加一個名字，或者是一句話。
各種各樣的資源向劇組傾斜，只求能在外星文明面前混個眼熟。
但這些，全部被劇組回絕。
所有知情人，都在等。
等重制版完成。
等青丘娛樂那邊給出反饋。
姜驕也在等。
她打算偷偷干一件……不大不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