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云家祖地外圍。
九道流光從天邊急掠而來,卷起的狂風將地面的靈草壓成一片。
領頭的是老龍主。
他半人半龍的軀體橫在最前方,龍尾拖出千丈,氣勢驚人。
“到了。”海無涯收斂氣息,雙眼瞇起。
九位教主懸浮在云家祖地上空萬丈高處,往下看。
這一看,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了。
云家祖地的地貌,和他們記憶中完全不同。
原本平平無奇的靈脈走向已經被徹底改建,數十道粗如山脈的陣紋從中樞向四面八方延伸,如同巨獸的根須扎入大地深處。
數以萬計的修士在祖地內穿梭忙碌。
這些修士身上的氣息……
“不對。”枯帝宗宗主臉色一變,“這幫人最弱的也是教主境!!”
教主境在三千州已經是扛鼎之人了!
可在座的,居然遍地都是!
“我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太虛宮宮主的聲音有點干。
沒有人接話。
就在九位教主打算跑路時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下方傳上來。
“喲,來客了?”
顧戰扛著他的斷斧,從一棵萬年古樹后面繞出來。
他剛啃完一個靈果,隨手把果核往身后一扔。
果核飛出,在虛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嗡——
那顆果核所過之處,空間出現一條肉眼可見的裂縫,延伸數百丈,過了好一會兒才愈合。
九位教主集體后退了三步。
一顆果核隨手扔的撕裂空間。
“誰啊?”另一個聲音從更遠處傳來,是顧臨江。
“不認識。”顧戰撓了撓后腦勺,打量著天上那九道身影,眼里寫滿了嫌棄,
“九個……都不咋地啊。最強那條龍,也就教主巔峰?這玩意還不夠俺熱身的。”
這話傳入九位教主耳中,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悶錘,砸在他們的道心上。
不夠熱身的?
他們九個聯手,被一個扛斧頭的糙漢評價為不夠熱身?
老龍主的龍須在抖。
不是怒的,是在拼命壓制轉頭就跑的沖動。
三百萬年的修行直覺告訴他,面前這個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中年男人,一只手就能把他擰成麻花。
“這位……前輩。”
海無涯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拱手行禮,姿態放到了最低,“在下碧波閣海無涯,冒昧來訪,絕非有意冒犯,只是三千州本源異動,各方惶恐不安,故而前來……拜訪。”
他措辭很講究。
把突襲換成了拜訪。
顧戰歪著頭看了他一眼。
“你挺會說話。”顧戰評價了一句,然后轉頭朝云家主殿方向喊了一嗓子,“少主!有九條小魚上門了!打發還是收著?”
小魚。
九位教主嘴角同時抽了抽。
主殿方向,過了幾息,傳來一個年輕清朗的聲音。
“讓他們進來。”
……
……
云家主殿。
九位教主被帶到大殿門口時,他們的心態已經從聯合突襲變成了覲見拜謁。
因為一路走過來,他們看到的每一樣東西,都在刷新他們的認知。
萬丈巨船停靠在云家后山。
九條純血真龍蜷伏在一處靈泉旁打盹。
數位氣息比教主恐怖百萬倍的強者,坐在路邊石凳上下棋、喝茶、聊天,對他們連看都不看一眼。
枯帝宗宗主走在最后面,腿已經有點軟了。
他悄悄湊到海無涯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海老弟,這他媽哪是什么過江龍,這是一整座仙域搬過來了吧?”
海無涯沒有回答。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額角有汗。
大殿之內。
顧淵坐在主位上。
說是坐,其實是半躺。
他一條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捏著一顆顧戰從天龍嶺順來的裂空隼蛋,翻來覆去地把玩。
青鸞站在側后方,為他續茶。
顧麟天站在左手邊,雙手負后,面無表情。
他只是在那兒站著,什么都沒做。
但九位教主踏入大殿的瞬間,有三個人直接雙腿一顫,差點跪下去。
真仙威壓。
沒有刻意釋放,只是自然散逸的一絲。可這一絲對于教主而言,就已經是滅頂之災。
“放松。”顧淵擺擺手,顧麟天微微收斂了氣息。
九位教主的呼吸才恢復正常。
“云……云衫老祖呢?”老龍主硬著頭皮問了一句。
“在后廚幫忙切菜。”顧淵隨口答了一句。
切菜。
一州之主在后廚切菜。
這畫面太過超現實,以至于在場九人沒有一個敢接話。
“行了,別杵著了。”
顧淵坐正身體,打量著九人,
“你們來的目的,我大致清楚。世界本源被錨定,你們慌了,過來看看是誰干的。”
沒有人否認。
“看到了。”顧淵點點頭,“是我們干的。還有什么想問的?”
直接承認?
九位教主面面相覷。他們準備了無數種說辭和試探手段,結果對方一句話就全給堵死了。
海無涯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顧淵打斷他,“無非是世界本源牽動萬民生死,你們身為各州之主,有責任云云。對吧?”
海無涯張了張嘴,又閉上。
“放心,我不殺你們。殺了你們,各州群龍無首反而麻煩了,我給你們兩條路。”
“第一,跟云家一樣,歸順我顧家,從今往后,你們的道統不會消亡,你們的弟子不會受害,三千州的一切照舊運轉,只不過換個管事的,并且幫我做件事。”
“第二——”
顧淵的目光掃過九人,話還沒說完。
海無涯立刻跪倒道:“我選一!!”
第二條還用說嗎?
不答應就死啊!
有了海無涯牽頭,殿內其他人,哪怕是黃泉教主也都匍匐跪倒,選擇臣服。
顧淵有些尷尬的撓撓頭。
他本來只是想說,選二的話那就低調點,配合他們顧家干一點事。
沒想到這么干脆。
下方。
那黃泉教主藏在識海中的漆黑令牌已經被他悄然激活。
大魚上鉤了!
他沒注意到……從殿中不起眼的角落,投來的一道戲謔的目光。
是啊,大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