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無面仙王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透著怨毒與忌憚。

萬藥神園的界壁何等堅固，那是萬藥神君耗費半生心血澆筑的仙王級防御。

他們四人合力，借著內部陣法崩潰的契機，才勉強撕開一條口子。

即便對面這人是絕巔仙王，也絕不可能如此輕易突破。

“這方天地的壁壘連巨頭仙王都無法輕易無視，你如何能閑庭信步般跨界降臨？”

無面仙王厲聲質問，音波震得界心神殿的玉柱嗡嗡作響。

他腦海中閃過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脫口而出：

“莫非……你是萬藥神君真靈轉世？”

除了這方世界曾經的主人，誰能無視這重重禁制，直接把傳送門開在界心神殿的眼皮子底下？

也是如此，他才會出現在葬帝星域，阻止自已的行動！

對。

一定就是這樣！

顧蒼生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

“淵兒，這沒臉的玩意兒腦子不太好使，萬藥神君算個什么東西，也配讓老夫轉世？”

顧淵慢條斯理地接話：“井底之蛙，坐井觀天。”

就在爺孫倆搭話的功夫，天穹之上那個百里寬的窟窿里，黃昏仙王的本體已經徹底擠了進來。

落日戰甲披掛在身，末日之火將半邊天空燒得通紅。

他手持那柄燃燒著腐朽氣息的長劍，環視下方，不可一世。

“無面，你在這大呼小叫什么？區區一個土著，也值得你這般大驚小怪？”

黃昏仙王本體降臨，底氣極足。

他并沒有參加葬帝星域那一戰，對顧蒼生的底細一無所知。

在他眼里，對面可能有一點實力。

可就算是仙王。

也絕對不是自已的對手。

黃昏仙王將劍鋒指向顧戰，語氣森寒：“把界心呈上來，本王賜你速死。否則，本王將這方世界連同你們這些螻蟻，盡數煉作劫灰?！?/p>

這話剛落地，窟窿里正準備降臨的另外兩股仙王氣息，非常突兀地停滯了。

托天仙王與千口仙王那也沒見過顧蒼生。

但他們動作比黃昏仙王慢，最重要的是，他們不了解顧蒼生，還不了解無面？

這家伙的神念看到這老頭后，連本體都停止降臨，想來也知道。

這貨肯定不是吃素的！

“絕巔?！?/p>

看著兩位同僚的行為。

無面只是淡淡的吐了這兩個字。

下一息。

沒有半句廢話，沒有任何同僚情誼。

托天仙王那雙巨手猛地往回一縮，直接在虛空外側捏碎了自已構建的降臨通道。

千口仙王更絕，上千張嘴巴同時咬斷了與這方世界的因果牽連，龐大的身軀像個泄氣的皮球，嗖地一下縮回了無盡虛空。

跑了。

全跑了。

前一刻還威壓蓋世的四尊仙王，轉眼間走得只剩下兩個。

這下，就連黃昏仙王都覺得不對勁了。

他舉著劍，保持著睥睨天下的姿勢，涼風吹過他俊美卻毫無生氣的臉龐。

回過頭，看了看已經愈合大半的空間窟窿，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四周，腦子里有一瞬間的空白。

“人呢？”黃昏仙王愣住了。

顧戰吐出一口帶血的石渣，從地上爬起來，用那柄斷斧撐著身子，沖著半空中的黃昏仙王咧嘴直樂：

“孫賊，你同伙不要你了。俺剛才就說俺有后臺，你非不信?！?/p>

顧蒼生往前邁出一步。

就這一步。

暗金色的地面沒有絲毫破損，但整個萬藥大世界的天地脈絡，在這一腳之下，生生被踩得改了道。

原本被黃昏仙王壓制的靈氣，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瘋狂地朝著顧蒼生匯聚。

灰紫色的混沌氣從老農單薄的身體里溢出，化作一條條張牙舞爪的鎖鏈，直接封死了黃昏仙王周遭十萬里的空間。

“來都來了，急著走什么。”

顧蒼生抬起頭，“老夫剛才嗑瓜子的時候就算過了，今天是個黃道吉日，宜殺生，忌出行。你這顆腦袋，老夫收了?！?/p>

黃昏仙王終于反應過來。

這老頭這么有底氣。

必然是仙王啊。

可是……

“狂妄！”黃昏仙王怒極反笑。

他好歹也是堂堂仙王，即便面對絕巔，打不過，難道還跑不掉？

落日戰甲上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末日之火化作一輪墜落的黑日，直砸顧蒼生頭頂。

這黑日中蘊含著一個殘破宇宙的衰敗法則，沾之必死，觸之必亡。

顧蒼生連手都沒抬。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高高鼓起，然后對著那輪黑日，用力一吹。

呼——

一股純粹的肉身血氣，混合著混沌本源，化作一場灰紫色的風暴。

風暴過境，那輪連真仙都能輕易抹殺的黑日，就像是風中的殘燭，連個火星都沒濺出來，直接熄滅。

黃昏仙王道基狂震，一口仙王本源血噴涌而出。

他引以為傲的末日大道，在對方那種不講道理的原始力量面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這不可能！你修的到底是什么法！”

黃昏仙王厲聲嘶吼，雙手握劍，不顧一切地催動體內所有的法則力量，試圖劈開混沌鎖鏈逃生。

顧淵站在后方，看著黃昏仙王掙扎時溢散出的那種腐朽、衰敗、讓萬物走向終結的特殊法則，眉頭挑了挑。

這氣息，他太熟了。

當初在黃昏神域度假，那個叫黑袍使者的家伙，用的就是這種路數的功法。

那種把整個世界當成養料，抽干本源制造廢土的惡毒手段，簡直如出一轍。

“爺爺，別直接拍死。”

顧淵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留他一口氣，這孫子，就是把黃昏神域搞成那副鬼樣子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