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侯急得團團轉(zhuǎn),他是只是自己兒子又多犟的,而他面前的楚妘,犟起來更是連頭牛都拉不住。
楚妘見他急得冒汗,便試探道:“楚太傅之死,跟奪嫡有關(guān)?”
謝侯猛然回頭,瞪大了眼睛:“你從何而知。”
楚妘心道果然:“他卷入誠王弒君謀逆獲罪,難道不是跟奪嫡有關(guān)嗎?”
謝侯臉上有幾分不自在。
楚妘道:“可楚太傅與誠王素來沒有交集,且當時誠王兵敗,再無掙扎余地,太后清算了那么多人,但凡有太傅跟隨誠王的丁點證據(jù),都就地格殺便是,不必將其關(guān)押牢獄,還等待審查,除非...另有隱情?!?br/>謝侯搖搖頭,不是否認她的猜測,也不是肯定。
楚妘盯著他看:“如果楚太傅之死,不是因為誠王,那就是另一股奪嫡的勢力?!?br/>謝侯再次搖頭。
楚妘道:“誠王死后,陸陸續(xù)續(xù)又死了肅王,信王,還有未封王的七皇子。另外,憫王是個傻子,六皇子是個跛足?!?br/>前三個,都是曾經(jīng)奪嫡的熱門人選,追隨者無數(shù)。
后面兩個,畢竟流著皇家血脈,連圣上這個尚不知事的幼童都能上位,難保他二人的追隨者不想再捧個傀儡。
可她一個個報出,謝侯全都神色不變。
謝侯不是個城府很深的人,他的情緒很容易被挑動,且都容易露于表面。
既然不是他們,楚妘實在想不到,又會是誰。
楚妘又道:“無論如何,楚太傅已經(jīng)死了,當初參與奪嫡的幾位天潢貴胄也都死的死,殘的殘。楚妘該是安全的了,那么我娶她,父親為何阻攔?”
謝侯捂著頭:“我不知啊!照深,我并不知啊!”
楚妘屏住呼吸:“父親說的是不知什么?”
謝侯道:“我不知楚太傅之死,究竟是為何?!?br/>楚妘道:“那你為何不讓我娶楚妘?”
三年多前又為什么說,她被人盯著?
謝侯道:“非是我不愿。是楚太傅不愿?!?br/>楚妘心頭一顫:“怎么可能?”
當時上京兵荒馬亂的,她若是順利嫁給謝照深,得侯府庇護,定能安穩(wěn)許多。
謝侯道:“入獄前,他對我千叮嚀萬囑咐!他說他死后,定還會有多方人馬盯著楚家,他說他只有楚妘這么一個女兒,絕不能讓她留在上京?!?br/>楚妘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他還說了什么?”
謝侯道:“他說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br/>這是《孟子》里的話,楚妘當時坐在家塾里,聽爹爹念誦,他的眼中閃爍著執(zhí)拗的光彩。
爹爹說,一個人,若能為了心中執(zhí)著的道義而死,那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幼時的楚妘不懂,現(xiàn)在的楚妘依然不懂。
楚妘心如刀割:“這么說,楚太傅的確是在獄中自縊,并非他殺?!?br/>究竟是什么樣的道義,值得讓爹爹付出生命?值得讓他拋下親生女兒?
楚妘開始恨她的父親了。
恨他明明有活著的機會,卻要為了勞什子的“道”自縊牢中,留她一個人茍延殘喘。
謝侯道:“是。我心生疑慮,問他殉的究竟是什么道,他說,無知的人能活,知道的人必死無疑。我便不敢再問了。”
看著兒子失魂落魄的神色,謝侯道:“楚太傅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孩子,倘若他離世,你定會不顧一切迎娶楚妘,讓她留在上京。于是用多年的情誼逼我發(fā)誓,絕不讓楚妘進門?!?br/>楚妘苦澀一笑,她爹爹把什么事情都算到了,唯獨沒算到,她會一心替父親報仇嗎?
父親以為,什么都瞞著她,就能讓她無知無覺,毫無負擔地活下去嗎?
謝侯道:“如今楚鄉(xiāng)君又回到了上京,一來就攪動風雨。照深,你聽爹的話,莫要與她接觸了?!?br/>楚妘沒有回答謝侯,如今她與謝照深,早已不分彼此,難舍難分。
她低頭看著這一雙滿是厚繭的手,眼中若有幽火跳躍。
謝侯苦口婆心叮囑:“今日爹跟你說的話,你可萬萬不能透露給楚鄉(xiāng)君一個字。一旦說了,按照她的性子,一定會追查到底。”
楚妘頷首:“的確。”
看著兒子低垂的頭,沒有再叫囂著要娶楚鄉(xiāng)君,謝侯只當他聽進去了,暗自松了口氣:“你老大不小了,爹幫你選了幾個適齡的姑娘,回頭你去相看相看?!?br/>楚妘起身離開:“成親的事再說吧。”
謝侯在后面道:“兒啊,別再想著楚鄉(xiāng)君了?!?br/>楚妘沒有回答,徑直走了出去。
水池邊,崔曼容一個人拿著魚食喂魚,她看到這個繼子一臉陰郁地走過來,還當她跟謝侯大吵一架。
這正中崔曼容下懷,即便謝照深得了世子之位又能怎么樣,頭上擔著個不孝父母的名義,世子之位坐不穩(wěn),遲早要還給她的照淵。
崔曼容挑釁一笑:“照深,你說說你,怎么總要惹你父親生氣?”
楚妘注意到她,而后朝她一步步靠近。
崔曼容起先還笑著,可在接觸到楚妘幽深如寒潭的眼眸時,靈魂深處突然生出一陣陣戰(zhàn)栗。
“你,你想做什么?!?br/>崔曼容后退一步,險些從欄桿跌下去,好在楚妘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衣襟。
電光火石間,崔曼容心想,養(yǎng)魚的水池并不深,直到成年人的小肚,她不會被淹死,可謀殺繼母天理不容,這樣的名聲若是傳出去,她不信謝照深還能穩(wěn)坐世子之位。
這種想法剛萌生出來,就見楚妘眼神一暗,緊接著,崔曼容感受到胸口一股巨大的推力。
“噗通”一聲。
崔曼容便掉落在水池里。
還不等崔曼容高興,一雙大手就按著她的頭頂,把她按了下去。
水池里的金魚紛紛游開,崔曼容在這不到腰間的水池里不斷撲騰,怎么都站不起來。
她后悔了,雖然她的死能換來兒子的世子之位,可看不到兒子長大,會讓她死不瞑目。
崔曼容不斷掙扎,可胸腔里的空氣越來越少,她掙扎的力度也越來越小。
眼耳鼻喉被灌入污濁的水,恐懼蔓延了崔曼容全身。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離死亡這么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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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楚太傅之死,跟奪嫡有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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