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外鄉人成了這座村子維持“安寧”的薪柴，也成了老李頭此刻力量的來源。
老李頭此時的氣息仍在節節攀升，越發恐怖！
遠超陳淵之前遇見的所有對手，黃四爺、黑水玄蛇之輩與其相比，簡直是路邊一條！
他估摸著，這老東西現在的實力，至少也是武道九重。
陳淵此時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慶幸。
若不是自己先下手為強，事先消耗了大量灰白霧氣，要不然老李頭的實力只會更加恐怖。
雖說怪異的實力并不能直接和等級掛鉤，但這兇級怪異，的確不是好惹的。
陳淵握緊手中刀柄，嚴陣以待，眼下情況，一個弄不好怕是要英年早逝。
他忽然瞳孔微縮，像是察覺到了什么，心中警鈴大作！
是老李頭出手了，只見他瞬間消失在原地，直接一拳轟來，看似樸實無華的一擊，卻蘊藏著難以想象的力量。
拳風所過，氣勁激蕩！
陳淵不敢硬接，腳下邁開玄奧步子，微微側身，五虎斷門刀中主打守勢的“虎踞龍盤”式順勢而出。
“砰——！”
只聞一聲巨響。
即便陳淵已經卸去這一拳的絕大部分力量。
卻還是感覺一股巨力順著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酸痛，整個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好幾步。
“陳小哥，你本應該也是我們的一員，享受著永久的安寧。”
老李頭聲音嘶啞，帶著一股子陰冷，
“可你卻偏偏要逆我而行，實屬不智之舉。”
陳淵甩了甩發麻的手臂，嘴角冷笑，
“什么永久的安寧，不過是永久的牢籠罷了。”
“死到臨頭了還牙尖嘴利。”
老李頭搖了搖頭，語氣有些惋惜，仿佛陳淵是個踏入迷途不返的后輩。
陳淵這回并未搭話，而是瞥了眼自己微微發顫的手臂，心中清楚得很，老李頭的力量太過強悍，若是硬拼，自己必敗無疑，還需智取。
“吼——！”
他沒有絲毫猶豫，舌綻驚雷，山君真意瞬間發動！
威嚴虎嘯聲起，震蕩空氣，試圖威懾那非人之物。
可不知道是老李頭并非妖鬼的緣故，又或者說是他境界過高。
山君意并沒有造成實質效果，僅僅只是讓灰白霧氣微微一蕩，至于老李頭連身形都沒晃一下。
“你的‘意’不錯，”
老李頭搖搖頭，
“可惜，這里是我的‘家’。有家人好友在，猛獸不可侵，外者不可入。”
陳淵皺眉，他不信邪，再度吼了一聲。
山君威懾！
他這次倒是看清楚了，是灰白霧氣中的那些人臉同時張口發出無聲尖嘯，抵消了山君之威。
想起老李頭剛才那句話，他只覺一陣反胃，冷臉回懟道，
“你口口聲聲說他們是你的家人好友，你就是這么對待他們的？讓他們永世不得安寧？永世不得超生？”
“夏蟲不可語冰！外鄉人永遠不會懂得這份安寧是如何的來之不易！”
老李頭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殺意升騰，
“既然你要自尋死路，那就莫怪老夫了！”
他直接抬手，周身霧氣直接化作一道利爪！
撕裂空氣！
瞬間就到了陳淵面前！
速度之快，令陳淵根本沒有躲閃的機會！
只來得及橫刀格擋！
“鐺——！！”
隨著一聲巨響炸開！
陳淵如同被狂奔的巨獸正面撞中，直接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祖祠的墻壁上。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凝重，武道九重，果然恐怖。
即便是他，也在這一刻感受到了瀕臨死亡的危機感，甚至比上次被黃四爺追殺還要強烈。
不過陳淵并未放棄，他早已鍛煉出在絕境中也保持冷靜思考的沉穩心性。
他眼中精光閃爍，思緒飛快，老李頭不可力敵，眼下唯一有效的攻擊手段便是白虎殺臨術。
此術攻伐至上。
哪怕是武道九重的強者，也需要避其鋒芒。
自己缺的只是一個好時機。
他抬頭看見老李頭正在緩步逼近，心中暗暗念叨著，
再近些......再近三步便可......
老李頭周身霧氣中那些人臉正在隨著他的動作起伏。
它們緊閉雙眼，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更多的則是一臉麻木。
陳淵忽然眼神一頓。
他在那無數張臉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容，正是那個挑水村民。
此時那張臉面無表情，嘴巴卻微微開合，沒有聲音。
但是看那口型，仿佛是在反復說四個字，
“我、想、回、家。”
陳淵渾身猛地一顫，像是遭受晴天霹靂！
這些人臉居然還保留著一些自我意識？！
陳淵原以為，這些外鄉人被同化后，屬于自我的意識便已經被村子所吞噬。
沒想到這些人臉當中，居然還存留著一些殘余意識。
陳淵看著老李頭周身那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張臉，心里忽然涌起極致的寒意和憤怒。
這些人......
他們曾經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有家人，有牽掛，有未竟的夙愿。
而如今，卻被永遠禁錮于此，在日復一日的渾噩中迷失自我、忘卻一切，
最終只剩下一個樸素到不能再樸素的念頭——
回家。
陳淵心中怒火升騰，幾乎要點燃他整個人。
與此同時，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是有些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放棄了那好不容易等到的出手機會，而是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老李頭周身霧氣那無數張臉，大聲吼道，
“我知道你們能聽到我的聲音！能看到我！”
老李頭的步子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明白陳淵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陳淵不管他，而是繼續高聲喊著，
“看看我！我不是這村子的人！我和你們一樣，是外鄉人！”
“這該死的‘安寧’囚禁了你們！磨滅了你們！你們真的甘心嗎？！”
“你們不想念真正的陽光，真正的親人，真正的家嗎？！”
“幫我！助我一臂之力！打破這個鬼地方！我帶你們回家——！！”
起初，老李頭臉上還帶著看瘋子般的冷笑，覺著陳淵腦子出問題了。
但下一秒，他的冷笑便僵在了臉上。
“啊啊啊！！！”
一聲難以形容的、嘶啞的、混合著無數男女老少聲音的痛苦嘶吼，猛地從老李頭的身體里爆發出來！
他周身那原本溫順流轉的灰白霧氣，突然間開始劇烈沸騰翻涌！！
“不......不可能！你們......你們應該已經......”
老李頭驚恐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一張臉睜開了眼。
又一張臉睜開了眼。
十張，百張......成百上千張臉，齊齊睜眼！
“我......想回家......”
“娘......我想我娘......”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幫幫他......幫幫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