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是領命行事。”
一句話就將她徹底堵死，只能求救。
閉目養神的殷年雪似有所感，抬起頭便對上一道求救的目光，默默地起身走過去。
見他過來，衛迎山長舒一口氣。
用玄弟的話說，哪個小孩兒好好的想和父皇一起逛御花園，同理，沒有哪個學生好好的想和夫子同桌吃飯。
還是沈舅舅這樣動不動就請人喝茶寫檢討的。
之所以找小雪兒求救，因為只有他能坦然面對沈舅舅，兩人還是同僚關系。
其他幾個家伙這會兒頭轉得比誰都快，連王苑青這樣穩重的，也是忙不迭的移開目光，不敢和她對視。
“沈御史，年尾吏部考核之前，你們御史臺有些方面我覺得可以稍做整改，考核興許可以更上一層樓。”
作為一個全能牛馬，殷年雪對各衙門衙門的事都能說上兩句，且言之有物。
只要他愿意主動找話題和人交談起來毫不費力。
果然沈清玉被他的話吸引，作出一副洗耳恭聽之態：“殷小侯爺有何指教？”
“從糾察方面來說……”
兩人相談甚歡，直到廳中響起絲竹細樂提示即將開席，殷年雪才功成身退的回自已位置。
衛迎山暗中朝他打了個多謝的手勢，食不言寢不語，和沈舅舅同席問題不大了。
廊下傳來三聲清脆的掌鳴聲，廳中的喧嘩聲褪去，唯余絲竹細樂幽幽裊裊。
恭慶伯府的侍女手中捧著托盤魚貫而入。
新碟自客側悄然而入，撤下的舊碟無聲滑走，席間只剩下觥籌交錯聲。
恭慶伯府的菜肴安排得很是講究，其他人不知道，反正衛迎山吃得十分開心。
恭慶伯帶著幾位兒子過來敬酒時詢問道：“今日的菜肴可還合您的胃口？”
“珍羞盈席，色香俱佳，很不錯?！?/p>
聞言恭慶伯面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一直注意著主桌情況的賓客見此哪還有不懂的道理，恭慶伯這老滑頭怕不是特意提前打聽過昭榮公主的喜好。
倒是會討巧。
很快他們便知道恭慶伯完全不是簡單的討巧，而是為了討好昭榮公主下足血本。
壽宴后常規安排是觀戲，恭慶伯府的戲臺坐南朝北和設宴的前廳相結合。
賓客坐在前廳和東西兩面游廊下就可全景觀看，不需要大張旗鼓的移步，很是方便。
只是今日頭頂一頂巨大八角藻井，雕梁畫棟，繡幕錦帷的戲臺卻不是用來觀看優雅深沉的戲曲，而是用來圍觀一場……角抵
沒錯，就是角抵。
待看到戲臺上身著短打，兩名筋肉虬結的男子，大家的臉色頓時精彩紛呈。
雖然并未袒露上身，可瞧這架勢一看就是專業的角抵人員，廊下的女眷更是忍不住驚呼出聲：“這、這……成何體統！”
堂堂伯府老夫人的壽宴居然安排如此粗鄙的節目，恭慶伯府莫不是瘋了！
“恭慶伯倒是舍得下功夫，這角抵分明就是為了迎合你的喜好而辦?！?/p>
游廊下許季宣瞧著戲臺上的場景饒有興致地開口，壽宴上安排角抵，恭慶伯當真也是不怕人背后議論，好在還知道沒讓他們光膀子。
其實光著膀子更有觀賞性。
衛迎山沒好氣地道：“不會說話別說話，什么叫迎合我的喜好，我可不背這個鍋?！?/p>
她可沒主動跑上門說自已愛看角抵，都是外界的誤傳。
不過……
目光掃向幾人：“我看你們挺感興趣的?！?/p>
盯著臺上眼睛放光的幾人，不自在地收回目光，角抵包含了力量技巧和勇氣，他們這個年紀的少年誰不喜歡。
“盡會裝文雅，尤其是你許季宣，一天天盡會道貌岸然，其實心里比誰都狂野，要不是實力不允許恨不能自已到臺上比劃比劃?！?/p>
“不是，我怎么道貌岸然又怎么狂野了？你別空口白牙亂說話！”
許季宣簡直要氣死，別過頭懶得搭理她。
戲臺后方準備區，恭慶伯府的管家正在對角抵士進行最后的交代：“今日只要能得貴人歡心，不管爾等輸贏，散場后皆有重賞！”
“是！”
在壽宴上表演肯定不是單純的你摔我，我摔你，而是一場正經有規則的表演賽，會決出最后的勝利者，這樣才有看頭。
垂頭站在最后最后的兩人身形與其他角抵士格格不入，等管家離開，才抬起頭來。
神色間一片憤恨，害得他承恩侯府落得如此境地，焉能讓她好過，今日定要當著京城所有權貴的面，撕下對方的面皮！
“今日府中老夫人七十大壽，我伯府摒棄往常的節目安排，選擇讓角抵士為諸位貴客表演雅俗共賞的角抵，希望給諸位帶來一場不一樣的盛宴?！?/p>
恭慶伯像是沒看到大家頗有意味的表情，站在戲臺前簡單的說完，戲臺上的做好準備的兩名角抵士如猛虎出閘朝對方撲過去。
抱腰、絆腿、過肩摔，關節固，每一個動作都包含著最原始的力與美，配合著戲臺側面傳出的戰鼓聲，場面顯得異常激烈。
原本有些不滿的賓客不知不覺中也被吸引了目光，全副心神地盯著戲臺上。
角抵本是重要的軍事訓練項目，還曾被納入百戲體系，權貴們之所以會覺得粗俗是因為它與貴族們推崇的君子溫文爾雅，謙虛有禮的氣質格格不入。
但不能否定它的原始和刺激的給感官帶來的享受無與倫比，衛迎山看著戲臺上角抵士充滿野性表演，有些可惜衛玄沒來。
小胖兒好歹也是跟著她練過摔跤的，要是看到不定怎么手舞足蹈，甚至還會沖上去來一段。
這般想著瞥了眼聚精會神觀看的朋友們，百無聊賴地開口：“你們猜誰會贏？”
“我覺得系藍色腰帶的?！?/p>
周燦毫不猶豫地回答，望著臺上刺激的肉搏，蠢蠢欲動起來：“要不要賭一把？”
“還賭，上回檢討怕不是沒寫夠?！?/p>
“左右現在也不在書院，而且咱們又不賭錢，我都不怕，你一個王公貴怕什么。”
衛迎山也跟著起哄：“對啊，周燦他爹娘在都不怕，你怕什么，拿出點王公貴族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