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云的這番話，幾乎是原封不動地印證了李婷的說法，只是細節更加豐富。
“然后呢？”夏飛追問道。
“然后？然后王哥前腳剛走，張浩醫生后腳就補位進來了。”
劉云撇了撇嘴，臉上寫滿了八卦，“我們后來聽別的老師聊天時無意中提到，好像張浩醫生和那位王哥，以前在一次全國性的青年醫師技能大賽上是競爭對手，當時王哥拿了第一，張浩醫生是第二。聽說當時兩人就鬧得挺不愉快的。”
這一連串的信息，如同一塊塊拼圖，在夏飛的腦海中迅速拼接起來。
一個曾經的競爭對手，在自己失敗后，通過某種方式，讓勝利者“主動”退出了一個更高的平臺，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這里面的故事，恐怕遠比壓力太大要精彩得多。
夏飛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幾分。
他現在基本可以確定，那個叫張浩的家伙，絕不是一個甘于人下的善茬。
“原來是這樣。”
夏飛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對劉云說道。
“這些事，咱們知道就好，別到處亂說。我們是醫生，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最重要。”
“我懂！我懂！夏老師您放心，我嘴巴嚴得很！”
劉云連忙保證，心中對夏飛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在協和醫院的第一個上午，過得平靜而充實。
夏飛帶著劉云，巡視了自己負責的1到6床病房。
與東海第一醫院不同，協和作為國內醫療界的金字塔尖。
這里的病人病情往往更加復雜，相應的，護理和基礎治療流程也更為規范嚴謹。
大部分的常規操作，都有經驗豐富的護士和住院醫師負責。
留給夏飛和劉云這樣的進修和實習組合的，更多是觀察、記錄和學習。
盡管如此，劉云跟在夏飛身后，還是感覺自己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夏飛查房，問的問題看似簡單，卻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向病情的關鍵核心。
他解讀那些復雜的監護數據和檢查報告時。
總能從旁人忽略的細微波動中，推斷出病人身體的潛在變化。
而劉云對夏飛的稱呼，也在一中午的接觸中，從夏醫生換成了飛哥。
“飛哥，為什么3床的血鉀濃度只是輕微下降，您就建議復查心臟彩超，評估他的射血分數？”
巡房結束后，劉云抱著病歷本追問道。
夏飛對此也并沒有露出任何的不耐煩，反而一一解釋。
“擴張性心肌病患者，心功能本就脆弱，對電解質的波動極其敏感。”
“輕微的低鉀，也可能誘發惡性心律失常，所以我們不能只看血鉀這個孤立的數值，要把它和患者的心率，心電圖變化以及藥物使用情況結合起來，形成一個動態的評估。”
劉云聽得雙眼放光，連忙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奮筆疾書，心中對夏飛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中午，兩人在食堂簡單吃過午飯。
劉云本想拉著夏飛繼續請教，但夏飛下午還要觀摩一臺重要的介入手術，便讓他先回去消化上午的內容，自己則準備回宿舍小憩片刻，養足精神。
不過他剛走出食堂門口。
一道熟悉而又略帶焦急的身影便闖入了他的視線。
正是陳墨冉。
此刻的她，早已沒了晨會時的從容與冷靜，步履匆匆，臉上帶著凝重的神色。
夏飛正好奇呢，陳墨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夏飛，你，跟我來！”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繼續前行，沒有給夏飛任何提問的機會。
夏飛心中一愣，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但看陳墨冉這副模樣，他不敢怠慢，立刻邁開步子，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長長的走廊，最終停在了一間大型多媒體會議室的門前。
門內，隱隱傳來激烈而又壓抑的討論聲。
陳墨冉推開門，一股緊張的學術氛圍撲面而來。
會議室內，巨大的高清屏幕上正顯示著一幅復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脊髓3D影像。十幾位身穿白大褂，看起來不是科室主任就是業界權威的專家教授，正圍著會議桌爭論不休。
夏飛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幾位，都是只在頂尖醫學期刊和新聞上才能見到的神經外科、影像科和腫瘤科的泰山北斗級人物。
“不行，這個入路方案太激進了！”
“腫瘤和后索動脈粘連得太緊，稍有不慎，患者下半身就可能永久性癱瘓！”
一位頭發花白的神經外科老教授用力地敲了敲桌子。
另一位影像科的主任指著屏幕上的高亮區域，沉聲道：“關鍵問題是，我們目前的影像技術，只能顯示出主要的神經和血管束。但腫瘤內部以及周邊，必然存在著大量微小分支，這才是手術中最大的雷區！”
“那就采取伽瑪刀？先進行放療，讓腫瘤萎縮一部分，再進行手術？”有人提議。
“不行！腫瘤性質不明，而且位置太深，很可能損傷周圍健康的脊髓組織，后果同樣不堪設想！”
……
夏飛站在陳墨冉身后，默默地聽著。
很快他就弄清楚了眼前的狀況。
協和醫院最近接收了一例極其罕見且復雜的脊髓內腫瘤病例。
今天這場術前討論會，匯集了全院最頂尖的專家。
不過依舊沒能拿出一個所有人都認可的完美方案。
看著屏幕上那團陰影，夏飛的心神也完全沉浸了進去。
他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啟動了能力。
一瞬間，他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
更重要的是，透過這層能量視角。
夏飛清晰地看到了兩條被現代影像學完全忽略的通路。
這兩條小徑，恰好從腫瘤的側下方繞行而過，完美地避開了主要血管和神經干道。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氣氛陷入僵局之時。
夏飛喃喃自語：“或許可以考慮從腫瘤左后方的第四與第五節段椎板的間隙進入。”
聲音不大，但是恰好就是眾人沉思的期間。
可以說，大多數人都聽到了夏飛的話語。
他們的目光跟隨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頓時就發現了站在陳墨冉身后，那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