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銀月高懸。
蕭月衡靜靜地躺在床上。
寢殿里燭火已熄,母親和父親已經帶著妹妹離去,守夜的侍從也被他以需要靜養為由遣散。
可他毫無睡意。
一閉上眼,便是在林中與那些血蝠們戰斗時的場景。
而陸君臨的身影,根本無法從腦中揮去。
還有陸君臨倒在他身側時,手搭在他腰間的冰涼。
他必須見到他!
這個念頭在心底一旦成形,便再也無法壓下。
蕭月衡猛地坐起。
他的傷還沒恢復,突如其來的沖動令他感受到傷口的撕扯,但這痛楚卻令他更加清醒。
蕭月衡抬手,解下床邊懸掛的月紋玉佩,將其貼在掌心。
玉佩微微一熱,靈息流轉,殿外的結界悄無聲息地裂開一道縫隙。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
身影一晃,便已融入夜色之中。
……
皇城。
夜里的皇宮,比白日更顯森嚴。
高墻如山,宮燈排列成陣,金甲侍衛來回巡行,步伐整齊而冷肅。
蕭月衡伏在飛檐之上,呼吸壓得極低。
雖然他從未獨自潛入過皇宮,但他常跟父親進宮,因此也算輕車熟路。
只是,不知道,陸君臨人在哪里。
“誰在那里?”
忽然,一聲冷喝自下方響起。
蕭月衡心口一緊,立刻屏住呼吸,整個人伏貼在瓦檐陰影中,月色從他肩側掠過,卻未照見半分輪廓。
兩名侍衛停下腳步,其中一人抬頭掃視屋頂。
“錯覺吧?!?/p>
“今晚靈氣波動太頻繁,眼睛都花了。”
“人都被調到平和苑那邊去守著陸家的少爺了,我們這邊人少,更不能出錯?!?/p>
他們低聲交談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蕭月衡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夜寒露重,他的身體已微微發涼。
平和苑?
陸家少爺?
應該說的是陸君臨沒錯了。
蕭月衡一路避開巡衛,落到了一座偏靜院落的房檐之上。
燈火未熄。
蕭月衡幾乎沒有猶豫,輕巧落入院中。
可就在他踏入院內的一瞬間,暗處忽然傳來甲胄輕響——
“什么人?!”
幾名守著的侍衛猛然轉身。
蕭月衡心中一驚,正欲后退,一扇窗卻在這一刻悄然打開。
一道極低的聲音,幾乎貼著夜風傳來——
“進來。”
蕭月衡一怔。
那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幾乎是本能,他身形一閃,掠入窗內。
下一瞬,窗扇合上,結界輕落。
院外的腳步聲逼近又遠去。
屋內卻是一片昏暗。
蕭月衡尚未來得及看清,手腕便被人一把扣住,力道不重,卻極穩。
“別出聲?!?/p>
陸君臨的聲音壓得極低。
下一刻,蕭月衡被直接拉起。
他整個人,被拽進了被褥之中。
狹窄的空間里,氣息驟然拉近。
被子下很暗,幾乎看不清彼此的神色,只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蕭月衡的后背貼上柔軟的床褥,身前是陸君臨有些溫熱的氣息。
他一瞬間僵住。
“你……”
話未出口,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和匆匆敲門的聲音。
“陸公子,可有見到可疑人?”
“沒有。”陸君臨冷冷出聲。
“得罪了?!币幻I頭侍衛推開門,帶著幾名侍衛匆匆入內。
畢竟,他們怕陸君臨被人挾持。
這可是陛下親自交代的差事,他們不敢怠慢分毫。
腳步聲越來越近。
“都說了沒事?!标懢R起身,坐到床前,一手拉開床幔。
他冷著臉,氣息寒得令人汗毛直立。
“爾等這就退下?!笔绦l的聲音近在咫尺。
蕭月衡強壓著呼吸,剛要從被褥中出來,卻被陸君臨壓住。
陸君臨一只手按住被沿,另一只手穩穩覆住蕭月衡的手腕。
腳步聲在門外停留了一息,隨后離開。
夜晚恢復寧靜。
被褥之中,陸君臨這才緩緩松開手。
蕭月衡起身,望著近在咫尺的輪廓,喉嚨微微發緊。
“你怎么會來?”陸君臨回眸,低聲問。
“我醒來,沒看到你?!笔捲潞饷摽诙?。
這令陸君臨的呼吸,忽然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