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時間之墟是一片荒漠。
但系統(tǒng)說，最初的時候，時間之墟并不是那樣丑陋的。
隨著走近那片湛藍的湖泊，腳下也從生機盎然的草地，走到干枯涸轍，走到黃沙裸巖。
以懸浮時間項鏈的那片湖水為中心，一股無法抵御的力量正在蠶食這顆星球的生命。
仿佛上一刻，她還在跟星際霸主大戰(zhàn)，下一秒?yún)s又回到了這里。
這種時間相隔極遠又極近的反差，讓夏漾漾難以適應(yīng)。
風(fēng)刮在她臉上，吹亂了她的發(fā)絲。
亞瑟摘掉右手的手套，常年佩戴手套使他的骨節(jié)分明的五指透著蒼白，他指尖觸碰了一下湖水，一片掌心大小的淺冰出現(xiàn)在湖面，又轉(zhuǎn)瞬即逝了，湖面蕩起淺淺一圈漣漪。
“好貪婪的湖。”他唇角勾了勾，偏頭看向身側(cè)的少女，“怎么不說了？你剛剛說到，你就是利用這條時間項鏈穿梭時空，回來找到我。”
夏漾漾回過神，對面的這雙眼睛漂亮狹長，眼尾上揚，陌生又熟悉。
“對。這片湖有引力場，任何東西到湖面上都會被拉進湖底，你之前是用冰把這片湖凍結(jié)，拿到的項鏈。”
那可真是一項不小的工程。
“或許也可以換個辦法，既然這枚戒指有驅(qū)使空間之力……”亞瑟拇指間捏著那粒瑩黃色戒指，柔和的黃色光芒在二人之間流轉(zhuǎn)，“為什么不用它把這片湖水抽干？”
“宇宙武器不是想用就能用的。”夏漾漾搖頭道。
“那怎樣才能用？”
“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夏漾漾不愿多說，可眼前的亞瑟注視得她臉頰發(fā)燙，似乎一定要問到底：“那是什么代價呢？”
他的聲音有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那些話語，就像風(fēng)吹落葉一樣在腦海蕩來蕩去。
至少，她告訴的是他，他是可以無條件信任的人。
夏漾漾抿抿唇：“付出摯愛之人的生命。”
“哦……”亞瑟這句話拖著長調(diào)。
他骨子里除了陸楓的沉穩(wěn)，還有白野的痞性，而這種不定時暴露的惡意就在這一刻表現(xiàn)出來。
他的唇貼著她的耳朵，說出的話輕柔如枕邊軟語，卻振聾發(fā)聵：“那你付出的又是誰的生命呢？”
認(rèn)真的嗎？
亞瑟，他會問她這種問題？
這么冒犯的問題？
夏漾漾低下的頭，又抬起來，一言不發(fā)地看著他。
這一刻的復(fù)雜、交織著時間洗練過的愛與思念，統(tǒng)統(tǒng)望向他，卻又穿過他，流淌向更深更遙遠的地方。
亞瑟跟她對視了一會兒，率先抽離視線。
他單膝跪在岸邊，右手貼在湖面上，冰雪以雷霆之勢從這一處向四面、水底無限延展。
夏漾漾聽見亞瑟的聲音傳來，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
“我不是信任你，而是信任三十年后的我自己。”
夏漾漾這一刻沒聽懂這句話，以為他在說，他相信冰封住這片湖并不會叫他精神力耗盡。
直到數(shù)十年之后的某個稀松平常的午后，才恍然大悟。
*
亞瑟收集宇宙武器的速度令夏漾漾頭皮發(fā)麻。
拿到時間時間項鏈后，不出兩個小時，又在未被命名的蠻荒之星，從雨林巨蟒肚子里剖出了靈魂之刃。
他確實有那樣的底氣說，收集宇宙武器不是難事。
系統(tǒng)：[叮——人形擬態(tài)維持倒計時3小時59分鐘]
如今，擺在她面前的五件宇宙武器，已經(jīng)集齊了四件，只差……力量之劍了。
那柄噩夢般存在的五件武器之首。
然而，就是這最后一件武器，夏漾漾對上亞瑟等待回答的視線，這才意識到，她好像……自從見到星際霸主的那一刻起，力量之劍就在他手上了。
她不知道這柄劍降落在哪個星球。
而系統(tǒng)給的資料里，也未曾有過一星半點的描述。
以前，她有女皇羅盤指路，根本不會有這樣的苦惱，自然也就沒考慮過力量之劍墜落在哪里。
亞瑟等了半晌，透過精神感知到對面的磁場越來越亂，沉吟道：“你不會不記得了？”
空氣寂靜三秒。
“要是有女皇羅盤就好了……”
他聽到一聲細小的哀怨，亞瑟瞇了瞇眸子，任何事情沾了女皇兩個字，都會瞬間吸引他的關(guān)注：
“你要女皇羅盤做什么？”
眼前的少女杏眸圓潤通透，她右手捏著下巴，單純陳述最簡單的事實：“因為它最簡便，不是么？只要在心中想著我想要尋找的東西，它就會指示方向。”
系統(tǒng)啃著蘋果，插嘴道：[怎么，你打算告訴他真實身份了？]
夏漾漾揉揉眉心：[我敢說，他敢信么？]
她現(xiàn)在是擬態(tài)，本來就不具備蟲族特征，更連唯一能自證的精神力都沒有。
系統(tǒng)：[你這口吻，可不像不敢說的樣子……咔哧咔哧…唔，這件事，他信不信的無所謂，反正你還有幾個小時就回到卵里了。]
夏漾漾：[啊……是啊，重點不是我怎么說，而在于他愿不愿意信。]
她那句話間接透露了她對女皇羅盤的了解。
她其實不怎么在乎身份，但如果，這件事能引起他的質(zhì)疑，而讓他愿意拿來女皇羅盤，她就能更快地找到力量之劍的下落，那何樂而不為呢？
果然，亞瑟戒備的視線中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審視，連語調(diào)都陰沉下去：“即便有也沒用，女皇羅盤會在上一任女皇隕落后封印，只有新任女皇才能打開。”
而新任女皇，如今仍是一枚脆弱的卵。
在他日夜守護的孵化巢里。
夏漾漾不語但笑，笑意盈盈。
直到亞瑟收斂神態(tài)，下頜微含，上半張臉籠罩在帽檐投下的陰翳里，連同四周氣壓都降至冰點。
他邁開長腿，朝她步步逼近，在兩人間只剩一臂之距時停下。
逼仄的氣場壓得人透不過氣。
“什么事情這么好笑。”
夏漾漾后腰抵在座椅靠背上，才緩緩道：“如果我能打開，你會愿意幫我偷來羅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