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深淵領主那龐大的身軀化作漫天黑灰，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股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證明著剛才那一瞬，這里曾發生過一場怎樣驚世駭俗的戰斗。
林易維持著揮劍的姿勢，手中的古劍虛影一點點崩解，重新化作白金光團，沒入他的體內。
他在等。
按照《天命》的慣例，越級擊殺這種圣滅級的超級BOSS，接下來的系統提示音應該會像連珠炮一樣響個不停，連世界公告都該刷屏了。
然而。
一秒過去了。
十秒過去了。
沒有“叮”的一聲脆響，甚至連一個銅板都沒有掉落。
林易眼巴巴地看著那堆深淵領主消失的地方，那里比他的臉還干凈。
“什么情況？”
林易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底牌盡出，甚至不僅抽干了藍條，結果什么也沒有？
這就是圣滅級BOSS？
……
而在林易的不遠處。
重新化作人形的神霄龍王，此刻臉上的表情比林易還要精彩。
他沒有看那消失的深淵領主，而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林易。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真正的怪物。
神霄龍王活了太久了。
久到他見證了無數個文明的興起與毀滅，久到他以為這世間已經沒有什么力量能讓他這位“超級數值怪”感到驚訝。
他是圣滅之龍與人族的子嗣，是生來就是力量與智慧的代名詞。
在他的人生信條里，強就是強，弱就是弱。
想要殺死一只圣滅級的深淵領主，用浩瀚的雷霆將其一點點磨滅，用絕對的力量將其斬殺。
那是數值的碾壓。
可剛才林易那一劍……
神霄龍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脖子，哪怕他是友軍，哪怕那一劍不是沖著他來的，但他依然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那一劍看上去弱得可憐，若是放在平時，這種程度的攻擊，打在他龍鱗上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
可偏偏就是這么“弱”的一劍，卻無視了深淵領主那變態的恢復力，無視了那堅不可摧的肉身防御，甚至無視了深淵規則的庇護。
直接斬殺，不給機會！
“機制……”
神霄龍王喃喃自語，那雙蒼老的眸子里，罕見地露出了幾分迷茫和自我懷疑。
這一幕，讓他想起了那個男人，他的父親。
那個手里拿著一根破木棍，卻能畫出困住洪荒猛獸陣法的人祖。
那個能指著天上的星辰，說出它們運行軌跡的男人。
“父親啊……”
神霄龍王有些頹然地嘆了口氣，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當年您要是在血脈里摻點沙子，其實也不是不行！”
“光是母親的體魄，現在已經有點不夠用了。”
“機制強才是真的強啊！”
神霄龍王看著不遠處那個身影，心里那種落差感油然而生。
他是剛才那一發【肅清神雷】，聲勢浩大，光影效果拉滿，然后蹭點血皮
林易那一劍，樸實無華，但是一劍兩斷。
神霄龍王郁悶地踢了一腳石頭，第一次對自已的純粹的龍生方向產生了懷疑。
……
就在神霄龍王還在那陷入沉思的時候。
林易的狀態，終于撐不住了。
那斬出驚天一劍時的意氣風發瞬間崩塌，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平時藍空了，頂多就是頭疼一點，精神萎靡一點，喝兩瓶藍藥，或者靠著身上的裝備回藍詞條，幾分鐘也就緩過來了。
但這一次。
林易感覺自已的身體像是一個被徹底倒扣過來的水桶，不僅水沒了，連桶也沒了。
他顫顫巍巍地想要從背包里掏出一瓶藥水。
藥水入喉，以往那種藍量瞬間恢復的感覺并沒有出現。
那高濃度的魔力液涌入體內，就像是倒進了無底的黑洞。
【系統提示：本源虧空！常規恢復手段失效！】
【系統提示：你的全屬性臨時降低%！】
【警告：若不及時補充本源，將造成永久性屬性跌落！】
林易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我艸……”
林易在心里罵了一句，連張嘴的力氣都沒了。
他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開始渙散。
這【以武止戈】的代價，怎么這么恐怖？說好的消耗全部法力值呢？
這特么是連命都要了！
“嗯？”
神霄龍王終于察覺到了林易的異常，他瞬間出現在林易身邊。
看著林易那灰敗的臉色，還有那幾乎快要熄滅的生命之火，龍王那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本源透支？”
神霄龍王一眼就看出了癥結所在。
“嘖嘖嘖，原來還有此等副作用，我就說怎么可能有那么逆天的技能。”
“那可是涉及到禁忌的招數，你以為光靠那法力值就能催動？”
“藍量是燃料，但點火的引信，是你自已的本源啊。”
神霄龍王搖了搖頭，雖然嘴上在吐槽，但動作卻沒停。
“算你小子命好。”
神霄龍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也就是遇到了老夫。”
說著，神霄龍王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紫色的雷霆瘋狂跳動。
如果是普通人，面對這神雷，哪怕是一絲，也得當場灰飛煙滅。
但林易不一樣，他剛剛擁有了神霄賜福。
至少在這神霄山，雷霆是他最好的補品。
“滋啦——！”
龍王一指點在林易的眉心，狂暴的雷霆能量瞬間灌入林易的身軀。
痛！酥麻！
緊接著便是極致的舒爽！
原本空空蕩蕩的身體，貪婪地吞噬著這股高純度的能量。
幾秒之后，林易重新煥發了活力。
林易猛地坐了起來，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呼——！！！”
這一口氣吸得極長，仿佛要把整個神霄山的空氣都吸進肚子里。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原本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隱隱有一絲紫色的雷光在眼底流轉。
“活……活過來了。”
林易摸了摸自已的胸口，心有余悸。
那種被掏空的感覺，簡直比死還難受。
他抬頭看向神霄龍王，擠出一個笑容：“多謝前輩……差點沒憋死我。”
“哼。”
神霄龍王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知道怕了？”
“你那一招‘以武止戈’，本質上是在跟天地規則做交易。”
“你支付代價，規則幫你抹殺敵人。”
“你的位格夠了，但是屬性藍量不夠，規則自然就會抽取你的本源來抵債。”
龍王頓了頓，若有所思地說道：“看你這樣子，以后這招要是再用，必須得有本源在旁邊補充才行。”
“否則一劍揮出去，怪死了，你死了。”
林易苦笑一聲。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本來以為是個常規大招，沒想到是個自爆技。
不過……
林易感受著體內那充盈的雷霆之力。
剛才龍王那一下，直接補足了他的虧空。
這就是大佬的含金量嗎？
人形自走充電器啊！
林易從地上爬起來，目光第一時間又飄向了那個深淵領主消失的地方。
還是空的。
林易的臉色垮了下來。
“前輩。”
林易轉頭看向神霄龍王，“咱們有一說一。”
林易指了指空地，“沒經驗就算了，連個戰利品都不掉？”
神霄龍王一臉詭異地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這玩意兒它本身就不是野生的。”
“它是被神霄山鎮壓的囚犯，這種被鎮壓狀態下的怪物，擊殺是沒有常規掉落的。”
“因為它的一切，屬于神霄山。”
林易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邏輯上沒毛病，但這心里：“合著白打工了？”
看到林易這副吃癟的模樣，神霄龍王的心情突然變得好了起來。
剛才被“機制怪”打擊到的自信心，這會兒又找補回來了一點。
機制強有什么用？機制也需要數值！
不過……
神霄龍王看著林易，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他搓了搓下巴上稀疏的胡渣，語氣突然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小娃……”
“小友啊。”
“不對，小兄弟。”
神霄龍王湊近了幾分，“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老哥我這兒有個不情之請。”
林易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這老頭，剛才還一副高人風范，這會兒怎么透著一股子奸商味兒？
“您說。”
“你也看到了。”
神霄龍王指了指這神霄山內部那無盡的虛空雷海，“像剛才那種深淵領主……”
“下面還鎮壓著幾十個呢。”
林易：“？！！”
幾十個？
圣滅級？
你是搞批發的嗎？！
“咳咳，不要驚訝。”龍王擺了擺手，“都是庫存。”
“這些玩意兒吧，殺又不能直接殺死，放又不能放。”
“老夫我天天得用雷霆去磨它們，費時費力不說，還搞得我這神霄山烏煙瘴氣的。”
說到這，神霄龍王兩眼放光地看著林易。
“但你不一樣啊！”
神霄龍王一把摟住林易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兄弟，要不這樣。”
“你受點累，幫老哥把這下面那一批大家都給處理了？”
“反正你那招也就是費點本源，老哥我這就是本源多，隨時給你充能！”
“咱們強強聯手，把這神霄山給清掃干凈，怎么樣？”
林易聽得嘴角直抽抽。
好家伙。
那【以武止戈】是有冷卻的好不好！
而且每一次使用都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那種靈魂被掏空的感覺，心理陰影也是實打實的。
“前輩，您這算盤打得，我在藍星都聽見了。”
林易一臉正色地拒絕道。“先不說我這一招CD長達24小時。”
“就算我能無限放，我也沒那時間啊。”
林易嘆了口氣，“您也知道，我是個有國家的人。”
“我這次來轉職，都是擠出來的時間。”
說到這，林易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看自已的屬性面板。
“再說了。”
“我這一轉任務雖然顯示完成了，但我看我這屬性……”
“一點沒漲啊。”
“我現在這算什么？”
林易兩手一攤，“又沒經驗，又沒掉落，連屬性都不加。”
“這活兒，沒法干。”
神霄龍王一聽，頓時急了。
這好不容易來個能徹底解決深淵隱患的“機制怪”，要是放跑了，他這下下下半輩子還得在這兒坐牢。
“哎哎哎，別急啊。”
神霄龍王連忙拉住林易，“屬性沒漲，那是因為試煉還沒徹底結算嘛。”
“按照流程，你得從這兒出去系統才會給你發放屬性獎勵。”
“但是！”
神霄龍王話鋒一轉，拍著胸脯說道：“既然是在我的地盤上，那就不用那么麻煩。”
“規矩是死的，龍是活的。”
“你幫我清怪，這就是試煉的一部分！”
“只要你答應幫我清理這批庫存……”
龍王咬了咬牙，像是下了血本，“我幫你改試煉獎勵！”
“我不光給你發經驗，我還給你發額外的屬性點！”
“甚至……”
“我那寶庫里，還有不少當年那老頭子留下來的好東西，也就是你們說的‘神器’、‘技能書’之類的。”
“只要你干得好，我都給你！”
林易的耳朵動了動。
神器？
技能書？
還是這個文明的人祖留下來的？
這誘惑力……有點大啊。
但是，作為一個合格的輔助，林易深知談判的藝術。
不能表現得太急切。
“這個嘛……”
林易皺著眉頭，一臉為難，“很難辦啊。”
“我真的很忙的。”
“而且這種深淵怪物，打起來風險很大的，萬一我失手了……”
神霄龍王一看林易這表情，就知道有戲。
這就是在坐地起價啊！
“難辦？”
神霄龍王冷哼一聲，“難辦那就別辦了！”
林易一聽，轉身就走，“好嘞，那晚輩告辭。”
“哎哎哎！回來！”
神霄龍王一把拽住林易的后衣領，“你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神霄龍王也是服了，“說吧，你要什么？”
“得加錢！”
林易圖窮匕見，豎起五根手指，然后做出一把抓的動作。
“除了您剛才說的那些。”
“我還要很多東西。”
“頂級的材料，圖紙，頂級的靈草已經配方，頂級的工藝，最好有可以學習的名額，畢竟我們華夏還在建設之中！”
“現在我只能這么要求！”
林易獅子大開口。
反正這圣龍皇朝富得流油，不宰白不宰，哪怕只是給一部分，也是賺了。
神霄龍王聽完，就要點材料？要點學習名額？
用那點破爛玩意，換一個圣滅級深淵BOSS收尸人？
這買賣，圣龍皇朝賺啊！
神霄龍王大手一揮，豪氣沖天，“這點小事啊，我準了！”
林易一聽，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個大燈泡。
還有這種好事？
“成交！”
林易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伸出手。
“一言為定！”
“雙喜臨門！”
神霄龍王那只枯瘦的大手，和林易的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一大一小兩只狐貍，在這一刻相視一笑。
林易看著龍王，心里美滋滋：“這老頭真好忽悠！這一波華夏直接起飛！”
而神霄龍王看著林易，心里更是樂開了花：“這傻小子的文明這么窮的嗎，還真是好騙。到時候老子直接出去浪，圣龍皇朝直接起飛！”
這一天，圣龍皇朝的實際統治者，和華夏文明的未來希望。
在這片雷海之上，達成了極其友好和諧的公平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