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耿延博開了一瓶汾酒。酒液入杯，漾開清冽的酒香，兩人推杯換盞，從城市治理聊到民生百態，越聊越覺投契，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夜漸深沉，時針悄然滑過十一點。張志霖起身告辭，耿延博卻擺了擺手，索性邀他留宿家中，也好秉燭夜談。
張志霖心里門兒清，初次登門，火候得拿捏得當，過猶不及反為不美。他連忙躬身致謝，婉言謝絕了書記的好意。
下樓后，牛鵬早就在小區門口候著。副秘書長張永軍已經聯系了他，并領著他去公寓認了門。
……
翌日清晨，張志霖剛下樓，身后便傳來一聲熟稔的招呼：“志霖同志，好巧，一起去灶上吃飯吧？
他聞聲回頭，臉上當即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劉部長！這可真是太好了，我正愁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還得勞煩您多費心引路！劉部長好！這下可好了，我正愁人生地不熟，有勞部長引路！”
來人正是市委組織部部長劉勇，兩人此前雖在會上有過照面，卻從未有過交集。
這幾日，張志霖把并州所有市級領導的履歷資料翻了個遍，便是為了避免在這種場合認不出人，鬧出不必要的尷尬，落人話柄。
他卻不知道，此刻的偶遇并非機緣巧合 —— 劉勇分明是盯著他推門下樓的身影，才掐著點跟了出來，為的就是借著這短短一段路，和他搭個話，遞上這份不算顯眼的善意。
人的名、樹的影，張志霖自打踏入并州的地界后，就成了干部圈關注的焦點。畢竟他的履歷太過耀眼，更重要的是，他是市委書記耿延博親自向省委要的人，必定是其心腹大將。這其中的分量，明眼人都掂量得出來。
二十分鐘后，兩人并肩走進食堂，一路言笑晏晏，引得不少領導側目。
打好飯菜，張志霖跟著劉勇落座，笑著同紀委書記張正茂、副市長趙捷、副市長高占勇一一打招呼。
幾位領導都含笑頷首，給予了他十足的善意。只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置身于一群鬢角微霜的中年人之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
吃過早飯后，張志霖邁步返回市委辦公廳。前腳剛踏出電梯，便有人主動上前問好。
短短十來米的距離，沿途的領導干部聞風而動，不約而同地走出辦公室，紛紛向秘書長問好致意。
剛進辦公室，副秘書長張永軍便進來匯報工作，恭敬地說道：“秘書長，耿書記剛才交代，上午九點召開市委辦公廳干部大會，宣布您的任職，通知已經下發。”
張志霖微微頷首，面帶微笑說道：“兩周內，我主要熟悉辦公廳的情況，你安排人把全體干部的情況整理一下。至于副秘書長的分工，暫時不變，你繼續主持日常工作，統籌文秘、會務、信息等業務。把督查室交出來，我親自負責?！?/p>
聽罷這番話，張永軍懸著的心倏然落定，暗自松了口氣——總算大權沒有旁落。
與此同時，他心底又忍不住暗暗驚嘆張志霖的魄力與底氣。要知道，副秘書長的分工調整，按慣例得先經市委副書記點頭，再報請市委書記同意，方能敲定。可這位初來乍到，便直接發號施令、拍板定調，這般雷厲風行，顯然是底氣十足。
張志霖繼續交代：“永軍”，兩件事，緊急處理一下：第一，把辦公廳空缺的領導崗位統計一下，提出擬任人選；第二、給永寧市和河中市發商調函，調交邑縣的馬洋和永安縣的蔡澤墨到辦公廳，級別明確為正科級，崗位后續視情況安排?！?/p>
聽到第二條指令，張永軍心里 “咯噔” 一下，著實有些發怵。他斟酌著輕聲提醒：“秘書長，情況是這樣的，目前辦公廳沒有空編，要進人的話，按規定得市編辦出具空編審核意見；另外，商調還得調出單位同意放人，是不是先給永寧市、河中市那邊再通個氣？還有，這事…… 要不要先向耿書記、藺書記匯報一聲？”
這話一出，張志霖臉上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他抬眼看向張永軍，目光如炬，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在永安縣擔任縣委書記時，他向來一言九鼎，麾下無論是班子成員還是鄉鎮書記、局長，無不是令行禁止，從沒人敢這樣婆婆媽媽地討價還價。怎么到了這里，一個副職竟如此瞻前顧后？
張永軍被這道目光盯得渾身發毛，后背隱隱滲出冷汗。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張志霖身上的強勢氣場，以及骨子里的霸氣。
沉默片刻，張志霖沉聲說道：“耿書記和藺書記那邊，我會親自去匯報，你無需操心。河中市、永寧市的招呼，我已經打過了，他們心里有數。至于市編辦 ——”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難道不是在市委領導下開展工作？辦公廳用人，他們不該主動排憂解難？有困難讓編辦自已去協調解決，要是解決不了，你把編辦主任請到我辦公室來?！?/p>
一番話擲地有聲，沒有絲毫轉圜余地。張永軍心里直打鼓，再不敢有半分疑慮，連忙應聲：“好的秘書長，我這就去辦?！?/p>
走出辦公室，張永軍暗自松了口氣，又忍不住心生感慨，得盡快適應張志霖的工作風格才行。不愧是當過縣委書記的人，做事雷厲風行，這份囂張和霸氣，連市編辦主任都不放在眼里。
不過轉念一想，這樣也未必是壞事。以后辦公廳協調起工作來，腰桿自然更硬了。一把手的風格，往往就是整個單位的作風底色。當家人足夠強勢，手底下的人也不會是慫包。要知道，辦公廳對接的都是全市的 “頭頭腦腦”，那些書記、局長哪個不是身居要職、牛逼轟轟？以前協調工作時，難免會遇到推三阻四的情況，現在有張志霖這樣的一把手坐鎮，辦公廳才能真正牛逼起來。
張永軍剛走，副秘書長鄧良輝笑著走了進來，手里還拿著一盒產業。
沒等他開口，張志霖便笑著回絕：“良輝，我在永安任職時，定過規矩，不搞迎來送往，你可別壞了我的規矩！以后市委辦公廳同樣如此，大家把心思和精力用在干事創業上，把時間和花在解決問題上！”
鄧良輝是老江湖，帶著一絲歉意回道：“秘書長，是我考慮不周，您批評的對，咱們辦公廳確實有些人心思不在工作上，把這里當成了跳板。一心一意謀進步，對工作挑三揀四、推三阻四，遇到矛盾繞著走，碰到困難往后退，確實該好好整頓一下了！我表個態，服從命令聽指揮，全力以赴支持秘書長的工作！”
能當縣委書記，都是琢磨人心的一把好手，張志霖微微一笑，回道：“那就感謝良輝同志的支持！你分管文秘、檔案與政務公開，牽頭市委重要文稿審核，協調市檔案局，暫時咱們就維持原樣。只有大家各司其職、各盡其責，密切配合，才能確保辦公廳的各項工作落到實處?！?/p>
“請秘書長放心，我一定嚴格履行職責，扎實做好分管工作，高質量完成您交辦的每項工作！”
緊接著，市委辦副主任張志遠、張敬平借著匯報工作的由頭，來拜見新領導。
張志霖對二人各勉勵了幾句，同時提出了幾點宏觀層面的要求。
雖然大家表態時言辭懇切，忠心耿耿的姿態展露無遺。但張志霖豈能不知“聽其言、觀其行、知其心、察其所安”的識人之道，嘴動不如行動，孰堪大用、孰當淘汰，終究要在事上見。
快到九點時，張志霖剛準備去書記辦公室，歐陽修遠的電話打過來了。
張志霖剛接通，就聽到他的責備聲：“張大秘書長，這也太不盡人意了吧？我到了永安，才知道你昨天‘偷偷摸摸’走了，怎么，就這么不歡迎我呀？”
張志霖笑著回道：“不吃涼粉騰板凳，我已經在并州上任，就不耽誤你在永安大展神威了！有我在，你能放得開？風頭不得被我搶了？有損你這個縣委書記的威名！”
“得了吧，沒有你的力薦，我能回永安當縣委書記？說到底，我是守護你打下的江山！我先表個態，絕對不會亂來，所有的政策全部延續，我想干點什么，也會提前跟你請示！”
張志霖忙說：“說甚胡話？既然離開了，我就不會再對永安的工作說三道四，你好好干你的工作。我對永安只有一個要求——發展不停滯、民生不斷檔！”
“得嘞，保證全力以赴落實秘書長的指示！志霖，還有件事，你提拔了幾個副處級干部，他們空出來的位置如何安排？”
張志霖擺了擺手說：“那是你的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哦，對了，蔡澤墨我要帶走，就這兩天辦手續。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以后永安的大小事，你和徐航商量著來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