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和二年
二月三十日
劉炟突然病逝于章德前殿,時年三十三歲,群臣上謚號“章”,溫克令儀曰章;法度明大曰章;出言有文曰章;敬慎高亢曰章。
鑒于劉炟生前安定百姓、寬刑減負、宣揚文教,解決了跨連三州的大饑荒,大瘟疫。又在軍事上,重開西域,北卻匈奴,南定諸蠻。
故而群臣和諸王決定,上廟號“肅宗”,是為大漢肅宗孝章皇帝。
人們將孝章皇帝與先皇孝明皇帝的功績,仿效前漢“高祖開辟”、“帝后之治”、“文景之治”、“孝武盛世”、“孝宣之治”、“光武中興”,稱之為“明章之治”。
同一天,皇太子劉肇拜揭高廟,繼位為帝,尊嫡母竇皇后為皇太后,由于劉肇今年僅有九歲,暫時不具備執政的能力,因此由竇太后臨朝稱制。
三月十八日
孝章皇帝劉炟被安葬于敬陵,其生前留有遺言,讓群臣效仿明帝,將自己薄葬。
竇太后是前漢孝文帝竇皇后的后人,也是北伐匈奴竇固的堂妹,出生于這樣一個顯赫家庭,她是一個十分有心計和野心的女子,她一直想要效仿前漢仁后,開創屬于自己的盛世。
而實現這一切的基礎就是,大權在握。有什么比自己的家人更值得相信的呢?
但是他顯然忘記了,或者因為醉心于權謀,少看了史書,當初仁后可是沒有肆意的重用自己的親屬,這才讓世人所稱贊的,但是這也是仁后遺策最后失敗的主要原因之一。
三月二十日
竇太后將自己的兄長竇憲由虎賁中郎將提升為侍中,掌管朝廷機密,負責發布誥命;讓弟弟竇篤任虎賁中郎將,統領皇帝的侍衛;弟弟竇景、竇環均任中常侍,負責傳達詔令和統理文書。
這樣,竇氏兄弟便都在皇帝周圍的顯要地位,從而掌握了國家政治的中樞。
竇太后知道,要想形成獨屬于自己的權威,最快捷的就是戰功,因此他將目標對準了北邊的匈奴。
但是竇太后專權擅職的初態已經顯露了,許多大臣唯恐前漢外戚擅權的情景再現,因此對于竇太后有著極其高的警惕之心。
于是在竇太后在小朝會上提出大漢兵甲已足,糧輜滿倉,是時候完成明帝未盡之事業,即徹底的將匈奴覆滅。
小朝會是相對于大朝會而言,在大漢,只有遇到大事才會舉辦大朝會,比如國家的祭典,皇帝的登基,皇后太子的冊封,諸侯王的進貢等等,更多的是一個禮儀功能。
而除了大朝會,其余的有皇帝參與的都稱之為,小朝會。因此整個大漢的決策,幾乎都是在小朝會上決定的,而是否有進入小朝會議事的資格,就看有沒有被皇帝加錄尚書事。
對于北伐匈奴,群臣本不會如此反應如此之大,只是因為北伐的主將姓竇,是竇憲。
因此朝會上的眾臣此時的警惕性已經拉滿了,接連的出列反對,包括幾個尚書、侍御史、騎都尉、議郎等等,但是竇太后心意已決,強行通過了這項決議。
司空錄尚書事的魯恭,直接當場指責竇太后是“以一人之計,棄萬人之命”。
下了小朝會,眾臣齊聚一處酒樓,此處酒樓背景極其深厚,傳聞東家姓白,從白國而來。
酒樓名曰“聚賢閣”,里面除了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醇香的太白酒,還有掛著的滿堂的各個大儒所書的名賦。都是用的草紙,然后用特殊手段裱裝起來的,可以保存很久。
因為毛筆被白國研發出來,書法也得到了極大的提升,當世書法造詣最高的,當屬白王白緒,而去世的孝章帝傳聞書法造詣也不低。
人言北筆南墨,說的是毛筆以白國為最好,硯墨以楚地為最佳。
由于聚賢閣極具書墨氣息,所以雒陽的讀書人將其奉為,雒陽名樓第一。
聚賢閣高五層,是雒陽除了皇宮和其他不超過規制的樓閣中最高的。
第五層,之前下了朝會的諸位大臣,穿著便裝,齊聚一閣,互相品茗。若是讓久在朝堂任職的官吏來認人,就會發現,在這里的都是當朝最有權勢的一群人,甚至可以開一個小朝會了。
眾人都是沉浸官場多年的老人,座次自然是深諳其道。
太尉錄尚書事的白衍坐主位,代表這是他做東,也是在場身世、官職最高的人。他也是白致的祖父,白廣的父親,玉真白府的主人。
由于光武帝對于朝廷官職的職能有所變動,所以在前漢一直是作為軍事官員的太尉,成為了政務官員,領著太常府、光祿府、衛尉府三卿,作為三公之首,百官之長,不過實權都在尚書臺里。
司徒錄尚書事的袁安坐在右下,在場地位身份次于白衍。出身汝南袁氏,與渤海袁氏同出白國元氏,一向以白氏為主。
司空錄尚書事的魯恭坐在左下。魯恭是扶風平陵的小家族出身,因為得到明帝的看重,所以一直擔任著尚書臺的尚書令,章帝時,為了給其他人騰位置,成為了九卿之一的光祿卿,最后成為司空。
很明顯,光武帝之后,三公之位已經成了養老的清閑之位了,只是名義上的百官之首。
而章帝崩逝前,因為劉肇年幼,免不了后宮干政,為了防止竇太后一家獨大,重現前漢外戚專權,故而給三公都加了尚書銜,進入尚書臺,有資格進入小朝會議事。
到這里,三公才有了一些實權。
除了這三位大佬外,其余的有尚書臺的六曹尚書,外朝的六卿,以及一些要害部門的官長。
因為自從章帝在建初八年召集天下名儒和太學博士,在白虎觀召開辯經會議后,儒家的思想已經基本趨于統一。
會議上,大家都共同認定《白傳》作為《春秋》的官方解釋。
而其余的諸如《易》《尚書》《詩》《禮》也都有定論。
其中《易》以孔氏所推出的據傳是孔子親注的《周易注》為官方解釋。
《尚書》以儒家先賢先秦博士伏生所作注的《伏氏尚書》為官方解釋。伏生是鄒平人,白學出身,故而鄒平伏氏可以算是白氏一派。
《詩》以《毛詩》為官方解釋。代表《毛詩》的是河北邯鄲的毛氏,相傳以子夏為師,傳承于子夏,后來被白國庇佑,以白氏為主。
《禮》以白國的《儀禮》為準,就算是當時劉炟想做什么手腳也沒辦法,因為天下儒家就只認白國之禮,因為白氏拿出了當初孔子學禮于白的史書證據。
白虎觀會議結束后,劉炟讓掌管皇家圖書的蘭臺令史班固,將整個會議整理成冊,名為《白虎通德論》。
于是大漢的所有儒生以《白虎通德論》為最高的學術解釋,并將白虎觀之前的儒學,命名為古文經學派;白虎觀之后的儒學,命名為今文經學派。
而統一了思想后的外朝徹底的成為了一團,雖然讓劉炟很是忌憚,但是行政效率著實是提高了不少。
因此劉炟也放松了對于外戚和宦官的監管,期望今后的皇帝,能夠用這兩樣東西,鉗橫朝臣。
目光轉回聚賢閣。
“白公,如今太后干政,任人唯親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你為什么不出言制止她的行為呢?她讓竇憲領兵出征,很明顯是想要指染軍權,軍權,對于外戚可是大忌啊。”
魯恭對之前在朝會上白衍沒有出言幫助他感到不滿。
袁安此時立馬出來勸說道:“仲康兄,先不要激動,白公這樣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先聽聽白公怎么說吧。”
魯恭冷哼一聲,不去理袁安,估計心里在暗罵:“馬屁精,和事佬。”
白衍這才開口道:“拋開身份不談,太后想要北伐,徹底解決匈奴,這有什么不好,難道各位不愿意看到大漢北部再無威脅,北疆再無戰亂?
就算是竇憲領了兵,掌握了軍權,但是各位不要忘了,最終的決定還是在皇帝手中,要不然這尚書臺就算是白設置了。
只是如今陛下年幼,這才讓太后能夠臨朝稱制,則是不可避免的。等到陛下元服之后,自然可以輕松奪回權勢,我實在是不知道各位在擔心什么?
只要竇氏不亂來,不干涉朝政的正常運轉,我們何必與他們針鋒相對,這對大漢沒有好處。
今天我召開這個會,是想告訴你們,要是有什么想法,在陛下元服后再說,陛下不元服,一切都是無意義的。”
堂下有很多人十分認可白衍的分析,但是魯恭不同意: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若是坐等君主被其他人欺辱,權力被侵染,那就是為臣者不忠。為人不忠,勢必做事不夠公正,官吏不正,如何能夠處理國政,恕我不敢茍同白公之論。”
魯恭的話也得到了一些大臣的附庸,這些人多是寒門出身和接受孔氏影響比較深,故而多以皇帝為自己的一切,認為忠君就是改變一切的萬能藥。
袁安還想辯解幾句諸如“忠于皇帝不能代表能夠做到任何事,天下不是只有皇帝”這樣意思的言論。
但是被白衍阻止了,白衍知道魯恭這些人已經被劉氏和孔氏洗了腦,成為了劉氏最忠心的附庸,而且如今的天下,這樣的人還不少。
“萬事萬物,各有千秋,各有定論,就連五經都有歷代儒家弟子自己得了理解,有無數的注,究竟什么是正確的,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不算,時間說了才算。”
魯恭不服,但是沒有爭論。要是袁安與他辯論他還可以爭論兩句,但是白氏是當今天下輿論和文學的執牛耳者,盡管白衍是雒陽白氏,不是白國白氏,但是呵呵,誰不知道呢?
能夠姓白的,天下又有多少呢?他可不相信,白國白氏與雒陽白氏沒有關系,只是看透不能說破而已。
于是這場聚會,就以這樣的結果結束,不過也讓朝臣內部知道了,哪些人能夠幫自己,哪些人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