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個茶館。”
唐昊瞇了瞇眼。
“阿銀,我們進去歇歇吧。”
他小心翼翼攙扶著身邊的藍發女人,幾乎比她大出一整圈的體型,從上到下都透著股小心翼翼、僵硬又笨拙的溫柔。
仿佛是在對待什么易碎的珍寶。
阿銀身上披著很保暖的黑色斗篷,也望向唐昊說的那個茶館,手掌下意識撫上如今已有些顯懷的小腹。
隨后她沖唐昊笑笑,點頭:“好!”
她的笑顏也牽動著唐昊的心緒,令他也不自覺笑了起來。
二人如同每一個風塵仆仆的過路旅人那般,走進那間環境還算不錯的茶館。
里面人不算多,進門能一眼望見的桌邊都坐了一到兩個人,并不擁擠。
所以唐昊領著阿銀,挑了個靠角落的安靜環境坐下,吩咐店家上了兩杯清茶和一些精致的茶點。
之后,不知是發生了什么,靠近中央戲臺,圍著最多的人的那邊,突然掀起一片快活的喧鬧聲。
兩人看過去時,只見一相當年輕、也過于俊美的黑發青年,在茶館眾人的喝彩中翻身騰躍上臺。
舉著手里的青瓷杯沖臺下眾人咧嘴肆意地笑。
清冽溫潤的嗓音傳了過來:“——今兒個高興,沒什么別的能送給在座大家,就以這一曲天地之聲,祝各位前路暢通無阻,諸事皆利、一帆風順!”
說完,他笑著將手中瓷杯掄圓了往后一收,再屈指在杯底輕彈。
瓷杯打著旋兒往上飛了出去,其中茶水自也灑了出來。
此時卻又見那水珠,在空中聚而不散、懸而不落。
倒是根根泡蔫兒了的茶葉,又很反常理的,似落葉般輕飄飄慢慢晃悠著下來。
青年面孔帶笑,雙手剛柔并濟地交叉那么一劃,頓在半空的水珠順著他的指尖流淌出蜿蜒頓挫的痕跡,若叢嶺若江河般綿延。
而同時,那慢悠悠飄落的茶葉,也是驟然迸發成綻開的各色花朵。
于是青年又左右依次揚手展臂,藤蔓一瞬便爬遍了井樓欄楯,又開滿種類各異的鮮花,令室內一時爭奇斗艷。
此外還有精美花環,伴隨無數炸開飄落的花瓣,憑空在各座人士身上顯現。
女士頭戴花冠,男士頸掛花環。
霎時室內吶喊似要掀破這茶樓屋頂,掌聲與叫好聲四起。
而臺上青年唇角一勾,輕拍手掌,空中定格的水痕開始自發跳動。
俄爾如群魚踴躍,又一忽兒若萬獸奔騰。
他就在此刻張口,好似吟唱。
可眾人所聞卻并非他的聲音。
而是冰川融裂、崖畔飛泉、江河入海……
似風雨穿林打葉,似雷電震山驚夢。
之后群鳥齊至為其和鳴,清風攜來幽香片縷。
當那種種天地之聲組構而成的旋律戛然而止如夢醒時分。
臺上青年伸手,恰到好處接住那盞跌落的青瓷。
空中定格躍動的水花,也重新落回杯中。
最后在眾賓以喝彩和掌聲歡送中,他笑著鞠躬離臺。
唐昊收回目光,看向身旁賣力鼓著掌,雙眼明亮不已的阿銀。
她仍舊注視著那大顯身手的好看青年,直到人家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戲臺之后。
所以,本來還有些因現場火熱氛圍帶動的震撼和感慨,此刻就都消失了。
變成了一股好大的酸味兒。
但是他也不吭聲,就一個人生悶氣。
阿銀當然發現了,轉過頭取笑他:“怎么了?你難道不覺得很好聽嗎?”
說著,她就將青年的表演輕輕哼唱了一遍。
只是方才青年口中震撼磅礴的天地之聲,被她哼出時,卻就只變成了一段不成調但溫柔的小曲。
唐昊:“……”
他抱起胳膊,皺眉輕哼,嘟囔:“哪里好聽了。”
阿銀斜睨著他,拍了拍他的手臂,笑著:“陪我去問問這首曲子的名字吧,我真的很喜歡它!就好像在一個陽光溫柔的時刻,躺在草地上看藍天白云,有風輕輕吹過臉的感覺……好嗎?好不好?”
唐昊勉強點頭:“好。”
阿銀便笑吟吟地牽過他的手掌,拉著他往后臺的方向走去。
那里,連一身裝束都是他們從前未曾見過的青年,似乎正與這間茶館老板模樣的人談論著什么。
見他們過來,疑似店家的人微微一笑,行禮告退,只留青年一人向他們投來目光。
“你好,很精彩的表演,謝謝你!”阿銀笑著上前,指了指自己頭頂和唐昊頸上的花環,“剛才你唱那首曲子,它有名字嗎?我很喜歡它,請問可不可以告訴我?”
唐昊拍下腦袋上不知何時沾到的花瓣,嘟囔:“花里胡哨……”
阿銀笑容不變,在背后偷偷擰了他一把。
青年唇角勾了勾,回答:“當然,女士。它是以風聲為底而演奏的,名字就叫做《翏》。”
阿銀一挑眉,表情有些疑惑:“《六》?”
而青年就像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驟然失笑,點頭道:“對,《六》。”
阿銀低聲念叨一遍這個名字,最后笑容很燦爛的,對青年說:“謝謝,我記住了!”
一副心愿被滿足的喜悅模樣。
“不客氣,女士。”青年微笑,“能得到您的喜歡,是這首歌的榮幸。”
阿銀掩唇輕笑,被這句話逗得很開心:“你真會說話!”
而一旁的唐昊又酸溜溜低哼了一聲。
不過現在目的達成,他和阿銀也就可以告退了。
只是剛轉身離去不久,身后就又傳來青年的喊聲,叫住了他們。
“女士!”
他們回頭時,看見青年向他們躬身行了個禮。
低眉垂目,顯得異常溫馴。
“祝您與您的男眷路途順利。”
青年笑著。
“也祝您總會得償所愿!”
阿銀和唐昊對視一眼,之后再看向青年時,向他笑著點了點頭。
“謝謝你的祝福,小兄弟!”
阿銀唇角噙著笑,如是回應。
……
唐六默默看著遠處的兩個身影繼續踏上前路。
唐昊和阿銀如今在武魂殿的通緝名單上,想要不被千尋疾找到后被迫分開,也就只能繼續這種到處東躲西藏的日子,無法在某處停留過久。
“不過也正是今天過后,宿主在這邊的存在,就相當于被這里的天道蓋章確認了呢。”
系統在他腦袋里說。
“是啊,”唐六輕輕勾唇,“畢竟名字,就是一個人生來便完完全全擁有之物。”
更何況——
“現在宿主可以把位面核心也交給「自己」了。”
在系統的聲音中,唐六回頭。
目視一縷清風自遠方而來,繞開他,最終吹到道路另一頭互相依偎的兩個身影那兒,圍著阿銀轉了兩圈,稍稍拂起她的斗篷邊角。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對眷侶的背影。
轉身,與他們相背離去。
之后……
就是大家都耳熟能詳的故事了。
數月有余。
昊天斗羅以一敵眾,令武魂殿三位封號斗羅一死兩重傷。
武魂殿前任教皇千尋疾逝去,比比東繼位。
唐野的妻子,在聽聞唐昊被武魂殿圍攻的消息后不久病逝。
昊天宗沒有等到昊天斗羅的歸來。
妻子郁郁而終過后,唐野亦是大限將至。
昊天宗沒有等到昊天斗羅的歸來。
在最后一天,床榻上的男人,再次等來了那道藍光。
“你來了,”他眼睛亮著,卻再也起身不能,“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么?”
“我叫唐六。”藍發藍眼的青年輕聲,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
“好,好……!”唐野笑著,慢慢瞇起了眼睛,一派再無遺憾的模樣,“那么,我也就該去找你的……”
唐六垂眸,隨后沖他勾唇,神秘一笑:“有些事,即便是現在的我,在「現在」也是不能做的。
“但在兩萬多年后的「未來」,”他沖病榻上的男人眨了眨眼,“曾祖還在等你們。”
唐野慢慢睜大了雙眼。
這一晚,昊天宗主逝世,唐嘯繼任宗主。
唐昊帶著兩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渾渾噩噩隱沒于無人在意的偏僻村莊。
昊天宗等不到昊天斗羅的歸來了。
但唐嘯,又看見了悄無聲息離開的藍發青年。
看見他回頭,沖自己笑了笑。
……
(詳見第270章你予我的名)
-----------------
最終還是決定回避掉回到過去后救與不救的這個道德問題。
一是狗作者寫不動了,二是無論是因為現在規則尚弱,干涉生死很可能令此世未來無法再蛻變為現實;還是某些生死,是這方宇宙被錨定的時刻,一旦消失宇宙便也消失……這些都不重要了。
現在唯一重要的,就是帶著自己為自己選來的很好的家人,一起回家ヽ(*???*)?。
三是狗作者真的寫不動了o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