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剛才的一幕,夏清露就有些哭笑不得,總感覺自己給玩弄了似的。
換做平常的時候她肯定得給李循的肚子來一拳以表示自己是不好惹的,但現(xiàn)在卻怎么也生不起來氣。
就剛才他背奶奶那副的緊迫模樣,以及安慰自己時露出的溫和表情,她就覺得眼前的李循是那么的可靠,那么的讓人覺得舒服。
即便是被戲弄了一下,她也只覺得對方有些可愛。
外賣到了后,兩人就這樣坐在長椅上慢慢吃著,不知道是不是雨天的原因,等云吞面送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有些泛涼,即便用手捧著也不會覺得燙。
即便如此,李循也沒有給外賣小哥差評,一方面是覺得得過且過,另一方面則是覺得這么做有些沒必要。
你說他善良吧,他見到路邊的野狗還會踢兩腳灰過去,說他不善良吧,他又能在面對夏清露這樣的情況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
倒也是矛盾。
人貌似就是矛盾的結(jié)合體。
就像夏清露一樣,她雖然表面上看上去潑辣又霸道,實際上卻只是個性格有些強勢不善交流的普通女生罷了,甚至偶爾還會露出可愛又軟弱的模樣。
就剛才她的那句“李循……我該怎么辦啊……”
要是下一句接著讓李循去毀滅世界,李循怕是也得用打火機炸炸地球。
“李循,住院費你交了多少,我會還你。”
夏清露吃著吃著突然抬頭說道:“包括這碗云吞面。”
這次輪到李循哭笑不得了。
還還還,天天把還掛在嘴邊,怎么,你是催債的,還是催反債的。
夏清露似乎總是在這種誰虧欠誰的事情上較真,極其認真。
就算李循怎么勸說,她也執(zhí)拗地堅持要還。
可是也有些物質(zhì)的東西能還,有些情分卻是錢還不了的。
“要是你還不起怎么辦?”
李循突然問道。
“我不可能還不起的,就那么點錢。”夏清露撇了撇嘴角。
“萬一呢,萬一哪天你真的欠了我還不起的東西,到那時候怎么辦?”
“那我會在這之前注意不會欠你欠到還不起。”
李循嗤笑一聲:“干脆你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把自己還給我吧。”
夏清露吃面的手忽然頓住了,蹙著眉頭看著李循:“你……你該不會從一開始就是這個目的吧!?”
“喂,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是那么深謀遠慮的人嗎!”
“那就好。”
夏清露剛想埋頭繼續(xù)吃面,就聽李循又補了一句:“肯定是剛剛才想到的。”
夏清露:“?”
她抹了抹嘴,想了想,跑去病房里不知從哪兒拿來的紙筆,按在墻面上,在紙張的最上面寫上欠條兩個字,某年某月,夏清露欠李循……
“對了,繳費單我看了,是兩千五百八,這碗餛飩十二,那我就一共欠你兩千千五百九十二,加上之前零七八碎的錢,我就一共欠你兩千六百二十二塊。”
寫完,她又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用黑筆涂了涂,在簽名處按了個有些模糊的指紋印,然后才遞給李循。
“給,以后這樣你就可以拿著欠條問我要錢了,我也不會賴賬。”
“唉,行吧。”
李循收起了欠條:“等我哪天真的窮困了,再問你要錢也不遲。”
“那我會主動找你還!”
“隨便你,我先上個廁所。”
說著,李循就往衛(wèi)生間的方向走去。
夏清露卻是看著少年有些單薄的背影發(fā)著楞,不知不覺間,李循似乎已經(jīng)闖進了她的生活,在人群之中她總是下意識地去找尋他的身影,每天早上從便利店兼職下班結(jié)束后來班里的第一件事便是看他在不在座位上,又或是每次自己睡麻了之后問他索要手臂枕時的竊喜……
似乎因為有了李循,讓她上學(xué)都不覺得那么煩躁了。
可夏清露卻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可能是依賴,又或者是有好感,反正不是喜歡。
她固執(zhí)地這么認為。
等李循來到路口的垃圾桶旁時,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是是毫不猶豫地將那張欠條直接甩了進去。
欠不欠什么的,還不是自己說的算。
……
等上完廁所回來后,長椅上卻是空無一人,就連剛才吃完的外賣餐盒都不知道哪兒去了。
李循甩了甩手上的水漬,朝著虛掩著房門的病房里看了一眼,就見夏清露又跑到自己奶奶身邊,用手心抱著越紅梅那粗糙布滿裂紋如同枯木的手掌。
夏清露不知在想著什么,只是看著自己奶奶的臉,越看越心疼,眼淚又再次落下。
可為了不讓他人看見,她又默默拭去淚水,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李循則是合上了房門,坐在長椅上打開手機,給老爸老媽先發(fā)了兩條信息說明了一下自己的情況。
兩人都沒回。
他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多,就剛才吃飯的一會兒功夫就過了一個多小時。
這個時間段李澤之和高雯估計還在忙活。
也不知道這種事情告訴了自己的父母能不能得到什么反饋,或許他們會給出更好的做法,或許會支持今天自己的做法。
很多時候,李循的選擇都不會被父母所左右,而是讓他自主選擇,所以時至今日,他比其他同齡人要顯得更加成熟和獨立,根本沒有什么事情讓父母操心過,成績也好,就是別人家的孩子那一套模板。
可是,他終歸只是個少年,很多選擇仍舊需要人為他指引方向。
他想了想,卻是打開了班主任的微信,將自己今天的經(jīng)歷發(fā)給了對方,并且給自己請了個假。
沒過多久,對方的聊天框就變成了正在輸入中。
【李贄:好。】
李循抿了抿唇,覺得應(yīng)該沒了下文,這些終歸是夏清露和自己的事情,就算是班主任也沒有什么理由來介入開導(dǎo)。
大部分班主任特別害怕麻煩,怕學(xué)生又出現(xiàn)了什么什么情況。
但只要不是在學(xué)校發(fā)生的,就可以置身事外,高高掛起。
剛準備關(guān)上手機,對方就又發(fā)來一段話。
【李贄:若是條件允許,你盡量陪一下夏清露,唯一的親人生病,換誰都不好受,放心去做吧。】
【李贄:把醫(yī)院的名稱和定位發(fā)給我,我明天下午來探望一下。】
那句你盡量陪一下夏清露,就像是推了一把李循,讓他總算是下定決心留在這兒。
在這種時候,自己的確不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