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醫師,你剛才的那句話可是將我這把老骨頭嚇了個半死!”
“若是這位貴人的行蹤提前暴露,被上面追查下來,恐怕我就要提前入土了……”
這位苗大人覺得適才有些發緊的喉嚨微微放松開來。
張林聽得他這話,倒是覺得有趣,開口問道:“苗大人這般害怕那貴人的行蹤,現在于醫館內告知張林的話,那豈不是更是不妙?”
但是后者卻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的回道:“不一樣,不一樣了?!?/p>
“若是此前你便知曉了,那便說明其中某個環節定然出了岔子,但是今日那人都要來了,有消息出去不很正常嗎?”
“所以,這前后之分,卻有著天差地別?!?/p>
這位苗大人緩緩頷首,口中回味著茶水的甘甜味道,只覺得口齒生津,眉眼明亮,體內好似有著使不完的力氣,仿佛再度回到了自己當年年輕的時候。
張林聞言他的這番言論,卻是眉頭一皺,倒是并未再接他的話,兩者間倒是陷入了沉靜。
而沒有聽到張林聲音的這位苗大人則是覺得有些嘴角抽搐了下,隨即嘆息一聲道:“此為為官之道,張醫師不了解也是情由所原?!?/p>
“不過張醫師您知道今日這來人究竟是誰嗎?”
“首先說好,他并不是當今陛下?!?/p>
他又再度賣了個關子,搖頭晃腦的好顯得自己好不神秘。
張林此時其實心中已經對此沒有了了解的興趣,但見對方這般說,也只好隨口笑著問道:“那敢問苗大人,今日這人不是皇帝,又是何人?”
這位苗大人聽見了自己想聽到的話,不由得面上露出喜色,嘖嘖了兩聲再度飲了一杯茶水后,只覺得眉心雙側有些鼓脹,稍稍按壓了下后,放下茶杯。
收拾了下身上的衣物后,朝著門外遙遙拱手,滿臉傲色的低聲說道:“便是當今太子,靖王殿下!”
“靖王殿下聞得我慶陽鎮有天降祥瑞,加之此前鎮上妖人被大神所擒殺,故而心生向往,帶著當今的狀元郎,也是隨靖王殿下一同揭露了今朝科舉舞弊之案的林獨林大人來此一同慶賀。”
“這位林獨林大人可是了不得,不僅學識斐然,還受得當今陛下恩寵,加官為當朝工部主事!”
“聽聞說這位大人可是年輕有為,不過只有十幾歲的年齡,但卻老成持重,幾度將工部堆積多年的事務全都料理個清爽,蒙當今陛下幾番嘉獎呢!”
“不過聽聞這位狀元郎林大人可是卻拒絕了陛下賜婚公主的旨意,也不知道真假……”
“但是無論真假,且按風聞來說,陛下都未曾開罪,便可知道其才華定然了得?!?/p>
“如今林大人又和太子殿下一同來此,日后定又是一處百年長青之家!”
“哦對了!”
這位苗大人轉頭看向張林眼中露出的驚訝,話音頓住,臉上露出一抹倨傲。
但這抹倨傲之色不過轉瞬消失,隨即換下的則是滿臉和藹笑意:“這位林大人可還說過一句話,如今已然傳的這整個官場傳播開來。”
“就連當今陛下聽得都親自拍手稱贊,并且讓林大人親手題書數十份,抄送各州府城以及下屬懸于名堂日日自省?!?/p>
“我曾聽聞這林大人所書之字很是驚艷,這些高官紛紛每日焚香觀望,切身體會,這段佳話在官場內還傳播了許久嘞!”
“張醫師你可知這林大人所書為何?”
言及到此,他又再次頓住,想揚起頭俯視張林,但他卻又因為自身年邁只能看到對方的胸口,微微抬頭望去。
張林聞言眼中再度升起興趣,其因便是他從這苗大人口中得知到了林獨的訊息。
當初距離他離開京城已經過去了八月有余,如今讓張林聽得林獨,難免有些心中意動。
“敢問苗大人,這林獨所書為何?”
張林拱手朝其行禮,正色問道。
聽得張林所言,這苗大人眉頭一皺,隨即擺手只當其不明白這官場中的風氣,倒也不再多想,便輕笑道:“其實倒也簡單。”
“林大人不過寫了十六個字,但卻引得一眾官員紛紛喝彩!”
“便是那??懿怀?,國無富強,民生不起,何以家為!”
“娘的!這話說的當真是好!”
“我揚州與東海毗鄰,雖慶陽鎮身在腹地受不得侵擾,但地處三州要道,也是聽到過一些貨商們說起過海邊的事情。”
“那群蠻夷未得開化的匪寇,我呸!”
說到此時,苗大人頓感自己精神愈發亢奮,胸腔內幾度有著一團烈火似有想要噴出,連帶著腳跺在地面上都砰砰作響。
力道之重,放在診臺上的那杯茶水都開始晃漾起縷縷紋路。
張林看著愈發憤怒的他,輕聲安慰了一聲后,便轉身來到藥屜前,隨意翻了幾個后,便取了一些藥材出來放在了紙包內。
封了三包后,將之穿成串,張林拎著來到他的身前,抬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肩上,后者立時眼中適才的那抹暴怒之光漸漸消退,逐漸恢復清明。
但卻仍舊還能從其咬牙切齒的神情中感受出那等生寢其皮,死啖其肉的憤怒。
“不當為人!”
苗大人氣呼呼的望向張林,看到對方手中遞過來的藥包。
隨后接過后,口中長嘆一聲,面生有些郁郁:“也不知此生我還能不能見到林大人除掉那??芰?!”
“就只聽聽沿海的那些貨商所言都只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什么奸淫擄掠在他們那等暴行面前簡直就像是雜耍一般,人吃人更是在他們看來像是尋常之事一般!”
“這等大惡之輩,定要除之!”
“不然有此惡寇在側,我大乾怎能國強!民生怎能安樂!”
言罷,他直接取過張林手中的藥包準備離去。
但是就要到門檻之時,好似又想到了什么一般,轉頭來到張林身前,在袖口處摸了摸,摸出兩塊碎銀:“兩位醫師在鎮上經營醫館不收多少銀錢總歸也是不易,便不要找了,老頭子我還有官家每月補給做為養老之用,總比其他百姓強的?!?/p>
“多購置些藥來……”
“多救些人?!?/p>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出門外。
張林有些發怔的看向手中的兩塊還有余溫的碎銀,明顯是在手中揣摩了許久。
抬腳來到大門前,看到正龍精虎猛的朝前邁步的苗大人,遙遙拱手行禮。
“你們幾個快點兒的!”
“紅綢子快些鋪上!”
“……”
“娘的!越想越氣,一幫狗娘養的死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