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小學的實驗班原本只有十四人,乃是黃河小學從各個年級重點班選拔而來的種子型選手,自從楚云天逐漸展露出驚人的數學天賦之后,學校便把他轉進了實驗班,搖身一變成為校方寄予厚望的天才兒童。
若非楚云天觸犯了學校的底線,校方也不會派遣老師上門家訪。
而這底線便是態度二字。
“慫恿康斯成用英語罵老師,欺負老師聽不懂英語?”
“偷偷給王浩看小人書,拖累王浩學習……還頂撞王浩的家長!”
“欺負女同學!嚇得人家連續三天都不敢來上學!”
客廳里,王老師當著秦淑芬的面,羅列出了她孩子在學校里干的各種好事,但這些罪行其實并不是重點,重點是楚云天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態度,尤其是他今天早上的某個行為,直接激化了校方對他長期積累下來的不滿。
“學校不僅免除了你家學費,每學期還好幾千給你家發著,算下來相當于一個月就是一千來塊錢供著你們家。”說到此處王老師更來氣了,他瞪著楚云天一聲怒吼:“結果你就是這么報答學校的?”
王老師劈里啪啦訓斥了這么久,要的無非還是一個態度。
并且他還是故意說給秦淑芬這個家長聽的。
如果直接針對家長反而可能會激發家長的反抗心理,比起拿家長開刀,此類含沙射影之法顯然更為高明,拿這種手段對付秦淑芬,她一個普通女人如何頂得住,早就在王老師的施壓中如坐針氈。
“這都是你干的?你、你竟然——”秦淑芬強忍著揍人的沖動,還是想要聽一聽楚云天怎么解釋。
在秦淑芬氣急的注視下,楚云天露出了一個略顯謙虛的笑容,隨后他玩味的目光則是看向了王老師,此時王老師還沉浸在成功施壓帶來的快慰中,并沒有注意到楚云天正在盯著自己。
滋滋。
掛在客廳天花板上的吊燈突然閃爍了一瞬。
“……”李良仰頭望向那被當作吊燈的氫核聚變反應堆,他心中的草宛如一望無際的呼倫貝爾。
由于擔心再拖下去可能會產生什么變故,李良小聲提醒了秦淑芬一句:“這位老師說了什么你聽聽就行了,先把他打發走再說,有什么問題你事后再找云天求證。”
氣氛都被王老師烘托到這兒了。
不打一頓只怕是很難收場。
“我叫你罵人!我叫你說臟話!我叫你欺負同學!”秦淑芬心里確實有氣,正好經過李良這么一提醒,她立刻把楚云天拽過來,翻起屁股狠狠的抽。
王老師冷哼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你踏馬……”楚云天起身便要回敬對方一句國粹。
秦淑芬哪敢松開手,她死命按住楚云天的嘴,拖走關進了臥室:“你給我待在屋子里慢慢反省,再敢皮我就把你吊起來打!”
“嗯。”王老師滿意的點點頭。
這個態度才是他想要的結果。
家訪不是目的,目的在于從家訪的過程中了解到學生的成長環境,找出學生難以管控的問題所在,再通過學校向家長施壓,從而利用家長來控制學生迎合校方的教學方針。
“秦女士冷靜一點,你這么一味的打孩子也不行,怎么教好孩子才是我們共同的目標……”王老師便苦口婆心的講起了道理。
慫恿家長打孩子的是他,說打孩子不對的也是他,合著就秦淑芬這個家長里外不是人,怎么干都是錯的,以至于秦淑芬一度陷入了自我懷疑:“那我該咋辦?”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王老師接下來和她講了一些好學生變壞的案例,連敲帶打,等他滿意的起身告辭,秦淑芬還沒從自我懷疑中緩過勁來。
不愧是黃河小學的老師。
反間計,連環計,這老師連兵法都用上了,拿來對付一般的學生和家長還真是手拿把掐。
老師走了以后,大家關起門來說話就方便了很多,秦淑芬迫不及待追問起了楚云天近期在學校里的所作所為,只不過他并不打算對此解釋什么,主要是擔心李良知道以后會壞了自己的好事,于是他立刻轉移了話題:“話說你昨天浪費那錢干啥,還讓我爸把東西扛回來,本來我和我媽就不待見他,你還攛掇他往我們跟前湊。”
“花幾百塊換你一家人平安。”李良對他也不客氣。
以楚家目前的情況,楚山河與妻兒爆發矛盾是遲早的事,與其放任事態走向更壞的軌跡,不如趁著情況還沒演變失控的地步早做打算,提前把風險釋放出來,李良說道:“從結果來看,你爸確實不太適合跟你們一起生活,早點發現也好,免得等你哪天一沖動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怪我咯?”楚云天小聲嘟囔了一句。
秦淑芬倒沒聽見這聲嘀咕,她若有所思的看向李良。
有些事并不需要打破沙鍋問到底才能得到答案,該怎么做其實很清楚,因為楚山河早在昨天就已經幫秦淑芬做出了選擇,從他選擇剛愎自負開始就已注定了這個結果。
“另外阿姨你也別聽老師說什么就是什么。”李良轉頭又開導了秦淑芬一番。
學校的想法是希望學生成績更好,但學校的目標是想通過成績來擴大聲譽和影響力,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沒有利益紐帶的偏愛,李良提醒道:“云天從來就不是個老實的類型,學校肯定老早就捏住了他好多把柄,一直不吭聲只是因為沒必要,這次云天肯定是干了什么觸犯學校底線的事,老師才會上門拿這些把柄刺激你。”
楚云天頓時急眼了:“你咋話這么多呢……”
“給我閉嘴!”秦淑芬一聲怒吼打斷了他。
“有你管著云天,云天還不至于做出什么突破底線的行為,所以老師說的話你聽完當個參考就行了,不必過枉矯正,以前你是怎么收拾云天的……”李良起身去廚房拿來一根搟面杖交給了秦淑芬:“……現在還是怎么收拾。”
秦淑芬接住搟面杖。
她掄起來敲了一下楚云天的腦袋。
只聽“邦~”一聲悶響,母子二人都是愣了一下,旋即楚云天反應過來拔腿就跑,秦淑芬二話不說抄起搟面杖就追,這種東西明明打不動他,但那一聲聲的“邦~”打得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邦邦邦邦——
邦邦邦——
趁這工夫李良又去看了看兩個小家伙。
見它們還算老實,李良也就放手交給楚云天回頭收拾它們,而他自己則是事了拂袖去,回去陪自己的兩個好徒兒……主要是回去盯著曼曼以防她不自覺。
隔天。
楚云天一臉郁悶的去上了學。
畢竟昨天剛發生過一件十分炸裂的事,今早楚云天這個主角一進教室,班里的同學就齊刷刷朝他看了過來,沒等他回到座位上,教室后排一個背對著他的學生卻是忽然開口:“you are come。”
“yes i am。”楚云天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男生緩緩轉身目光深沉的望向他:“you never should come here……”
“but i was fucking comming!”
聽到這句一語雙關的回答,男生頓時雙眼一亮,連忙拿出他藏在課桌里的武俠小說,把楚云天剛說的這句話批注在了小說原文上,還不忘回以一語雙關的贊嘆:“you are fucking such a beast!”
這個有著綠眼睛棕頭發的混血兒就是康斯成。
聽說他爸是個外國人,早年跟他媽好過一段時間就跑路了,以至于他從小就沒見過親爹長啥樣,在其母的熏陶下,康斯成在同學們面前總有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他一直以自己有外國人的血統而驕傲,并且在學校里也向來不屑于說漢語。
要不是康斯成除了英語還懂日語、德語、俄語等等幾種語言,就沖他這股傻逼勁兒,學校早把他踢出實驗班了。
“tonight,i will take my lady go to the park。”康斯成得意洋洋湊到楚云天這邊顯擺了起來:“do you want to go with me?”
楚云天沒理他。
而是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某個空著的座位。
昨天王浩他爸殺到學校來,沖進教室,當著全班師生的面發起了狂,紅著眼睛簡直一副要活吃了楚云天模樣,大鬧學校,起因就是王浩他爸從孩子枕頭底下翻出了楚云天借給他的漫畫。
也許在外人看來楚云天只是借出去了一本漫畫書。
但在王浩他爸眼里,楚云天就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當時的場面特別混亂,保安攔著,老師勸著,王浩他爸隔空質問楚云天是何居心,為什么要害他家王浩,結果楚云天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對方氣昏了過去。
“我感覺王浩沒多少日子可活了,所以就想著他臨死前能高興點。”
本身是好心提醒王浩他爸他兒子快沒了,可惜這位家長并不領情,反而以為楚云天在咒他,今早看到王浩空蕩蕩的座位,楚云天估摸著,可能王浩也就今天明天的事了。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楚云天默默看起了漫畫。
臨到放學的時候康斯成又糾纏著楚云天,想約他晚上一起去公園遛寵物。
自從這家伙知道楚云天養了只雞以后就羨慕的不行,纏著母親要弄一只雞養,他媽瞧不上中國的雞,花了大價錢給康斯成弄來了一只澳大利亞的鸚鵡,從這開始康斯成就把他的鸚鵡寶貝的不行,而且總是拿他的鸚鵡和楚云天的小嵐攀比。
楚云天想也不想的回絕了康斯成。
以王浩為主題的游戲副本馬上就要完成了,等王浩一死,王浩無從發泄的恨意與絕望就會成為副本里最恐怖的夢魘,因此楚云天今晚肯定是要回去做最后的調試:“你自己去吧,我晚上還有事。”
“all right……”康斯成略有些遺憾的轉身走了。
當晚,楚云天發動乙木亢龍真身的神通,在心靈幻境之中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王浩的故事線。
副本名稱:最后的Z戰士。
副本背景:一個來自普通家庭的普通少年,在一次偶然間展露出聰慧的天資之后,從此便被父母賭上了全部的希望,他不再有假期,不再有快樂,沒有了玩耍的資格,也失去了童年的一切,父母對他的嚴厲教育變得愈發可怕,耳光和藤條漸漸取代了他本該擁有的童年,對于父母的恐懼吞噬了他生命中的所有色彩,原以為會如此麻木到死去才能獲得安寧,直到一本七龍珠的出現,他成為了最后的Z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