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
一群衣著華麗的年輕人走向望江樓。
“李公子,咱們真能讓朝廷廢除設在咱們這的市舶司?”
一名叫張波的年輕人問道。
領頭的年輕人一身裘服,大冬天手中卻執一把折扇,他姓李,乃浙江嘉興府桐鄉李春。
桐鄉李家乃是大族,他們祖上在嘉靖年間出過首輔李春芳,這個李春乃是兵部右侍候李喬的侄子。
李家在松江府擁有重要的產業,李春考中秀才后,被家族安排在松江府跟著長輩學習打理生意。
李春右手執折扇敲著左掌心,一聲輕笑,
“諸位放心就是,在上海縣設置市舶司,不得人心,前幾天浙江明州不是鬧倭亂嗎?已經有人在京師鬧,估計這市舶司馬上就要關門。”
“聽說市舶司是天子下旨設置的,因為朝廷不夠軍費打仗。”一個年輕人提出了疑問。
李春斜眼看了說話的人一眼,“弘光天子怎么會缺錢,他可是把揚州府鹽商都抄了,得了幾千萬兩白銀。”李春哼了一聲,
“現在設置市舶司,不過是弘光天子巧立名目,想要榨取我們這些富人的錢財,好在宮中過那奢靡無度的生活。”
“聽說弘光天子為了一個戰死的丘八,就給50兩的撫恤銀,朝廷會缺錢?”李春瞪眼說道,
“那些低賤的丘八,什么時候一條爛命變得那么多值錢了,10兩銀子就可買個年輕的丫鬟伺候咱們,三斗米就能請個壯漢給我們家賣命。”
馬上有人附和李春,“就是,這不瞎揮霍嗎,現在市舶司要收什么引稅、船稅、價稅,像我們幾家這樣的大族,哪家不每年少賺個數千上萬兩。”
“憑什么咱們家的錢要拿去分給那些低賤的丘八。”
“沒錯,這大明歷代皇帝都想從咱們江南富人身上挖肉,但是我們江南上下一心,都沒得逞,現在弘光天子妄想收稅,想得美。”
“哈哈,只要大家萬眾一心,撤銷市舶司那是遲早的事。”
張波說道,“據說弘光十分好色,后宮佳麗無數,已有三個妃子都懷上了。”張波搖頭一臉郁悶之色,
“想我張波十幾個妻妾,至今還沒子嗣,看來還是太少了,得從望江樓多買幾個清倌人回去耕耘才行。”
“家中都十幾個了,你行不行啊?”
“哈哈,不過多喝點遼東人參海狗酒,以張公子的身家,又不是吃不起。”
一眾人嘻嘻哈哈,到了望江樓門口。
一個風韻猶存的老鴇,立刻帶著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迎了上去。
老鴇看著這群衣著華麗的年輕,兩眼冒光,笑得合不攏嘴。
“哎喲喂,幾位公子可算來了,奴家這的姑娘們可是想死幾位爺啦,快快里面請。”
李春伸手捏了捏老鴇的嫩肉,笑道,“劉媽媽,你們是想我們的銀子了吧。”
老鴇扭了扭身子,順勢甩開了李春的手,手里的團扇指著李春,一臉嫵媚的笑道,
“李公子,你一來就知道對奴家動粗,我們不但想你的銀子,更想你的人。”
李春哈哈大笑,“動粗?劉媽媽不是喜歡粗的嗎?”
老鴇用團扇半遮半掩臉,嬌聲叫道,“李公子,你好壞呦。”
“劉媽媽,樓上雅間還有嗎?”
“有!有!有!樓上面的天字一號間,是給幾位公子特意留著的,那里地段最好,坐在里面打開窗就可以看見江景,還有最美的姑娘也給諸位留著。”
望江樓對于這幫公子,那都是最高規格的待遇。
這幫公子們一身華麗衣裳,貂皮裘絨,云紋頭皮靴,至少都是上百兩。
大明普通老百姓,一輩子都存不到他們的一身衣裳錢。
大明普通百姓的衣服都是穿幾年,甚至是十幾年,大冬天的也只能穿著草鞋,甚至是光腳,每年被凍死的,比比皆是。
現在望江樓特意留了雅間給他們,李春頗為受用,他就喜歡這種被人捧著的感覺。
“哈哈哈,好,賞!”李春說完,幾個大元寶塞入老鴇胸前,邪笑道:“劉媽媽,可接穩了。”
老鴇眉開眼笑的挺了挺胸,李春松開手,四枚大元寶穩穩當當的被她夾在胸前。
李春見狀,又是哈哈大笑,揚身就往樓上走去。
一名龜公殷勤的在前面引路。
李春隨手灑了一把碎銀子在地上,龜公手腳麻利的撿起,一臉諂媚的笑道,“公子,請!”
眾人到了樓上,那黃浦口江面上川流不息的舟船盡收眼底,有人擔心的說道:
“你說這倭亂會不會波及咱們松江府。”
李春揚嘴笑道:“咱們家的長輩們都不慌,應該是無礙的。”
“哈哈哈,沒錯,到了這里就該專心享受,想那些做甚。”
“來呀,奏樂。”
很快二樓的中臺,有一身著翡翠色長衣的女子,開始撫動琴弦。
不多時,叮咚悅耳之聲就響了起來,還伴有商女們清雅、柔弱的歌聲。
“好!好!唱得好!哈哈,給我賞!”
伴隨著這靡靡之音,一幫望江樓賓客喝得酩酊大醉。
有一個年輕人手中拿著一個錢袋子,抓起一把錢就灑了出去。
很快,更多的人也跟著扔錢。
他們喝得醉眼迷離,懷中摟著美貌女子,笑的肆無忌憚。
他們自小出生在富貴之家,年少多金,穿著華麗的長衫,逛青樓,耍風流,吟誦著詩詞,相互吹捧。
他們飽讀詩書,比普通百姓見多識廣,卻從沒想過報效這個國家,而是把最好的年華,用在了醉生夢死之上。
大明還有很多很多像他們這樣的人,他們就是大明的一幫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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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李成棟受命率領兩千精銳騎兵到了松江府,隨行的還有錦衣衛千戶夏三娃。
親兵隊長李知恩抱怨道:“哎,伯爺,你說咱們調來這松江府,還能不能撈到倭寇軍功了?”
李成棟瞟了一眼李知恩,“咱們來松江府主要是防倭寇的,別給我刺刺撓撓的,整天腦子里就知道殺殺殺。”
李知恩撓撓頭,呵呵一笑,“伯爺,我這不是羨慕去浙江平倭的那些騎兵兄弟嘛。”
這時去打前站的士兵回來稟報,“啟稟惠安伯,松江府知府沒在城內府衙,據說是家中長輩病了,回老家探望去了。”
李成棟皺眉,“這么不巧。”隨后咧嘴一笑,“不在也好,正好省得和那書袋子打交道,咱們自個兒進去。”
李成棟率領五軍營騎兵進入松江府,便見街道兩旁店肆林立,一縷縷陽光鋪灑在青磚綠瓦上。
加江上水氣朦朦,給眼前這一片繁盛的松江府城景色增添了幾分朦朧詩意。
一幫大老粗除了覺得松江府有錢之外,自然是感受不到什么詩意。
督撫馮厚敦騎在馬上,輕撫長須,連連點頭,
“老夫早聞松江府商貿繁榮,沒想到居然會如此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