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騙殷承亦的愧疚,又像潮水漫上來,把心泡得發酸。
殷承亦望著她閃躲的眼神,喉間泛起澀意。
他不是非要答案,只是想從她這得到點篤定。
可,很明顯,她不信他。
他抿了抿唇,起身時,裹挾起一陣風。
背影里的落寞,像把鈍刀,一下下割著兩人之間的信任。
夏如荼猛地抬頭,想解釋,嘴唇動了動,卻開不了口。
她想說不是故意瞞他,可臥底的秘密像道鎖,把真心話鎖在喉嚨里。
殷承亦背對著她,攥緊的手背上青筋都在跳。
殷黎川!
次次都是殷黎川!
為什么每次讓她選擇,她都選擇欺騙!
他多希望她能坦誠,哪怕說“我不能說”,也好過兩人隔著謊言對峙。
可現在,他只能聽見自己心跳聲里的失望,和她沉默里的掙扎。
空氣里的沉默越來越重,像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兩人罩在中間。
殷承亦深吸口氣,再開口時恢復了冷靜,卻少了溫度:
“你再休息一會兒吧,給你放半天假。”
說完,大步邁向辦公桌,把自己埋進工作里。
可眼角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夏如荼望著他的背影,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懂他的失望,可承諾和愛情在撕扯,讓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兩人的信任出現裂縫,卻無能為力。
不過須臾,殷承亦便直起身,眸中重新聚起鋒芒。
他拿起電話,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卻又字字清晰:“通知交易、法務、技術、公關部,半小時后會議室集合。”
“還有,叫上殷黎川。”
那三個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一般。
如果不是必要,殷承亦真的不想看見他。
可,如果他猜測是真,他需要借助殷黎川背后的力量。
……
殷黎川一進會議室,就察覺到殷承亦不善的目光。
但他心情還可以,畢竟昨晚有了線索。
只是沒想到殷承亦會突然配合。
是發生了什么嗎?
會議就昨晚的情況、可能面對的輿論都進行了討論。
會后,心照不宣的,殷承亦和殷黎川都沒有走。
兩人隔著一個空位,無聲對視了幾秒后,殷承亦先開了口:
“你知道多少?”
見他毫不客氣地開場,笑了一聲,殷黎川藏在鏡片后的眸光閃了閃:
“承亦,我知道的和你一樣多,不是才開完會嗎?”
殷承亦放在桌上的手力道加重,指骨因用力微微泛青,再次試探:
“沈嵩的死,你怎么看?”
眼睛緩緩一眨,殷黎川掀眸:“關心我怎么看,不如去關心一下夏如荼。”
“即使他們最后鬧得不愉快,可畢竟認識。”
“新聞的圖片太血腥,別有什么心理陰影了。”
他狠狠咬住“新聞”二字,讓殷承亦倏然意識到,他還是看到了新聞上自己和姚若瓊的照片的。
裝得古井無波,原來,他是在乎的。
談判的劣勢,好像一下扭轉了局面。
“我的人,我自然會關心。”
殷承亦靠在椅背上,語調中帶著一絲快意,話里藏著利刃,像是要剖開他的偽裝:
“不如,小叔你先跟我說說,后面你的計劃?”
其實剛才話一出口,殷黎川就已經后悔了。
殷承亦太聰明,自己稍一露馬腳,就會被他逮到。
但現在,不是揭曉謎底的時候。
他需要殷承亦繼續跟他做針鋒相對的戲碼。
因為昨天徐琛剛追查到殷氏大樓,線索就斷了。
敵人就在身邊,讓殷黎川怎么能不警惕!
手指漫不經心敲著椅子扶手,他彎起了眼角:“我能有什么計劃。”
“現在,公司還是你說了算。”
“你說什么,我們執行就是了。”
見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殷承亦上身前傾,陰影沉甸甸壓向桌面,嗓音浸了三分森然:
“你和徐琛,查到了什么?”
下顎有一瞬間的緊繃,殷黎川依然用溫和的笑遮掩住自己的情緒:
“我們是認識,可也僅限于公事而已,沒有私交。”
“倒是你,應該跟他打好關系。”
說著,他眼梢微揚,似笑非笑:“畢竟,大舅子那一關,也不是那么好過的。”
問他東,他答西;
問他公事,他答私事。
真想撕開他的那層偽裝的皮啊!
殷承亦攥緊掌心,手背青筋漸起:“小叔這是不說了?”
漫不經心整理袖口,殷黎川恢復了往日的游刃有余,告誡他到:
“疑心病太重,不累么?”
“有這個閑心,不如關心關心自己的事。”
“真要有內鬼,你該擔心,不應該是怎么保護自己在乎的東西嗎?畢竟,”
他笑,眼尾卻淬著冷:“誰也不知道,暗處的敵人,什么時候捅刀。”
內鬼?
殷承亦一凜。
殷黎川意思是有內鬼嗎?
跟自己昨晚的猜測不謀而合。
也是猜測,還是有確切的證據?
張口欲再問,殷黎川已起身,走了出去。
回到辦公室,已經幾近中午。
休息室的門開著,微風卷著清新的空氣流入,再沒有熟悉的味道。
殷承亦從門口望進去,里面整理得井井有條,像是從沒有人用過一樣。
走了嗎。
沒有一條信息,沒有留下一句解釋。
他呆立許久,直到午日的陽光逐漸刺眼,才驚覺自己在這空蕩蕩的空間里,連呼吸都帶著酸澀的悵惘。
在商場上應付自如,卻被情場的問題難住。
曾有,殷承亦以為,兩人最大的阻礙是他的家庭,可如今才知道,人心難測。
夏如荼對殷黎川,到底抱著什么樣的感情?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
聽到應答,林睿推門進來,將手里的飯盒放在了辦公桌上。
“什么東西?”
飯菜的香味沿著盒子的縫隙鉆出來,飄進殷承亦的鼻子里。
讓他警覺從昨晚到現在,他還滴水未進。
“夏如荼擔心您沒吃飯胃痛,給您買的。”
“本來想親手給您,但看您一直沒回來,擔心再晚回家沒時間收拾,這才交給我。”
說到這個,林睿抿緊了嘴巴:一晚上都沒走,可不得回家收拾收拾。
“她也才走了10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