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荼嗓音發顫,像被抽干力氣,蔣墨冉明明該是被唾棄的爛人,卻搖身一變,攀附權貴獲得好處,而自己還陷在被傷害的泥沼里。
這落差像把刀,剜著她心口。
那天殷承亦用悲憫又溫柔的眼神看她,承諾不放過蔣墨冉,夏如荼以為以后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他明明答應自己的!
可一轉頭,他食言了,將利益擺在了第一。
很委屈,很想質問殷承亦為什么騙她,可她也知道,自己哪比得過幾個億!
那種被背叛、被命運捉弄的絕望,讓她渾身發抖,仿佛所做的掙扎,都成了笑話,把她對“惡有惡報”的期許,碾得稀碎。
見夏如荼死死咬住嘴唇,殷黎川心有不忍,但有些事需當斷即斷。
這次殷承亦讓他拿下項目,估計沈嵩那邊很快會找過來。
龐大機器的齒輪一個接一個被推動、加速、超出預期。
原本還想慢慢布局,可現在給他的時間也不多了。
他所能做的,不過是盡量保護無辜的人不受波及。
于是,殷黎川拍拍夏如荼的肩膀:
“所以,才要你遠離他。”
“他疑心重,利重于義。”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讓人監視你,不過,他對你應該也不是全然信任。”
“畢竟你是南洲出來的。”
聞言,夏如荼面色漸漸沉了下來。
往日偶爾的細節,好像都指向這個答案。
難道,她身邊真的有人?
見她斂色,殷黎川垂下眼:
“好好考慮一下我給你說的。”
“離開殷氏,我可以幫你。”
思緒早就亂作一團麻,夏如荼貌似心煩意亂地問:
“如果你爭上那個位置,我是不是就不用走了?”
聽出她話中的試探,殷黎川笑了一聲:“我不會去爭。我所做的,不過自保。”
“我對殷氏的產業,半點興趣也沒有。”
.如果不是有任務,他根本不會回來。
夏如荼看著他,他也回看過去,沒有一絲逃避。
最終,夏如荼敗下陣來:“我會考慮的。”
……
“他真這么說?”殷承亦手中的筆緩慢地轉動。
林睿站在對面,點了點頭。
李家堯上次去探病的時候,在房間按了竊聽器。
殷黎川走了沒多久,他就把錄音交了來。
“你覺得,他為什么要讓夏如荼走?”
考慮片刻,林睿開口:“怕蔣墨冉再來找她?”
殷承亦嗤了一聲:“他既然知道我和曹垣達成和解,就應該知道我提出的條件。”
但殷黎川沒有告訴夏如荼。
曹垣答應曹晴救蔣墨冉的同時,又答應殷承亦送他走。
殷承亦覺得,與其浪費時間去打不確定判決結果的官司,不如抓住現實的利益。
本來那天,他是打算去跟夏如荼商量的。
可無意間聽到了那段對話。
不是把他當老板嗎?
那就公事公辦吧。
“U盤的事,你去查查。”
殷承亦睨過去:這個從來沒聽夏如荼說過。
但能讓殷黎川用條件來換,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
查清楚了,或許就能知道殷黎川那個不可能說的理由是什么。
“不過殷總,真的不用給夏如荼解釋嗎?”林睿問。
殷黎川說一半藏一半,明顯是要挑撥二人關系。
殷承亦明明為夏如荼以后做了打算,卻什么都不講。
這不是吃啞巴虧嗎?
“解釋什么。”殷承亦目光漸冷。
“這幾天,給我媽解釋,給爺爺解釋,還不夠?”
“她夏如荼憑什么要我的解釋。”
殷光耀倒還好,對他顧全大局的做法很欣慰,但他媽江白芷把他狠狠吵了一頓。
為了私事不顧公事,將到手的利益拱手讓人,的確不像他會做的。
揉了揉額頭,殷承亦的眼神落在了食指關節處:
這個勢頭,很不好。
很危險。
……
“你怎么了?”
丁浩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李家堯,從培訓開始他就心不在焉。
李家堯搖了下頭。
可是,從竊聽器里聽到的那些,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幫助老板,去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
她已經夠慘的了。
前上司想害她,前男友打她,當作是救命稻草的老板也耍了她。
明明是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只能做保安;
明明善良又明媚,卻聾了一只耳朵。
錄音結尾,那壓抑的哭聲,一直縈繞在李家堯耳邊,像是魔咒一般。
夏如荼那么信任他,他卻做監聽她的事,把她的私隱賣給別人。
“你有做過違心的事嗎?”李家堯側頭問。
丁浩然隨口回答:“長這么大,誰能沒做過……”
“哎,你做什么了?”他突然反應過來,將頭湊近。
一副八卦的樣子。
“沒什么,就是有時候,會對自己做的事產生懷疑。”
涉及他人,李家堯不愿詳說。
“誰不是呢!”
丁浩然嘆口氣,“咱也不比別人差,干的也是正經工作。憑啥一聽是保安就覺得低人一等!”
“你說,我要不要去上個大學?”丁浩然突然問。
多拿個文憑,可能是他能想到的、改變現狀最簡便的方法了。
讀書?
“聽起來是個好主意。”李家堯心中一動。
“哎,你之前想說啥來著?”丁浩然突然回過神。
“沒,我就是想說做保安這個。”
看他悵然的樣子,丁浩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有基礎,可以去讀軍校啊!”
“現在你家還沒開始給你相親吧,我給你說,現在的女人,現實得很……”
丁浩然還在對他的對象大吐苦水,李家堯卻已經開始認真考慮讀書的事了。
妹妹上大學做了醫生,他也不能一輩子就困在這里。
人,還是要往上走,對吧?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李家堯內心知道,他是想逃避了。
他不想將來某一天被戳破,面對夏如荼失望的眼神。
可夏如荼,注定要失望。
因為曹晴的運作,蔣墨冉退贓退賠,認錯態度良好,最后只被判了半年。
同時,律師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給他申請了保外就醫。
當殷黎川告訴她這個消息的時候,除了苦笑,她無計可施。
相比殷承亦那邊的撤訴,這已經是一個好結果了。
同時,警察也給她打了電話,蔣墨冉將錢挪出去,被外管局查到凍結,需要走流程核實才能退還給她。
預計又是一個漫長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