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荼也拿不準大老板平常吃什么山珍海味,是不是看得上他們的平民食物。
殷承亦挑起一邊的眉毛,仔細辨認她的表情,一邊問:“什么東西?”
“香腸。”
“……”
夏如荼見他沒反應,又解釋道:“就公司買的火腿腸。你,您要不要?”
她終于想起了用敬語。
可殷承亦的心思,都在想她說身上有香腸,問他吃不吃。
還好一片漆黑,讓他因綺思引起的臉紅沒那么明顯。
“真的,這個牌子的味道還不錯,要不您先墊墊?”
夏如荼從兜里摸出火腿腸,塞到殷承亦手里:“先應付一下吧,還不知道什么時候……”
“謝謝。”
殷承亦的確餓了,也沒客氣,拿起來對著窗戶看了半天,然后轉頭對夏如荼說:“去我桌上拿個剪刀。”
“不用,我來幫您。”
夏如荼從他手上拿過一根。
剛舉起來,殷承亦突然出聲:“你不是要咬開吧!”
“……怎么可能!”
夏如荼無聲地呲了下牙,拿手電照著找到易拉口,輕松打開。
“……”
像對待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她把火腿腸塞到殷承亦手里,讓他握住,又將另外一個打開:
“這還是李家堯給我的呢,本來我打算當早飯的。”
“看你這么餓,給你吃吧。”
殷承亦瞬間覺得不香了:
聽著怎么那么像施舍給乞丐的話。
李家堯?那個巧克力?
等等,這么兩根細細的東西是她的早餐?
能吃飽嗎!
“那明天補你一頓飯。”殷承亦瞟了她一眼。
他又考慮了下明天的狀況,追加道:“或者改天。”
“總之我說的話,不會不算。”
“那我記住了。”夏如荼吸了吸鼻子,頗認真地說。
殷承亦點頭,打算站起來扔掉垃圾,夏如荼順手接了過來。
“你不舒服就別動了。”她嘮叨了一句。
明明自己都嚇到哭了,卻還想著照顧別人。
殷承亦眼神暗了暗。
丟完垃圾,夏如荼發現殷承亦也起了身,拿著那個亮著燈的手電。
她快步走過去扶他:“好點了嗎?”
本想說不用扶,可話到嘴邊就變了方向。
“好點了。”殷承亦說。
夏如荼扶他在沙發上坐下,又順手抽了張紙給他擦了擦汗:“你是低血糖了吧。”
“頭暈,心慌,出汗,是不是?”
沒有辯解,殷承亦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大概他平日的氣勢太過凌人,一時的順從讓夏如荼的心都塌了一塊,也越發肯定他真的是不舒服,心中的防備也放下。
“你要不要……”
吱——
“小夏?”
肩上的對講機突然響了,嚇夏如荼一跳,她連忙拿下按了按鈕:“王哥。”
她又看了一眼表:
竟然已經半個多小時過去了!
怪不得王紹峰要找人!
“我馬上……”
一句話沒說完,手里一空,對講機到了殷承亦手里。
“王紹峰?”
“啊?”王紹峰一愣,立馬反應過來,“殷總。您還在公司啊?”
“小夏剛才摔了一下,你先找別人替她。”
斬釘截鐵而又有威嚴的語氣,完全沒有了剛才病弱的樣子。
“好,好。”
對講機沒了聲音。
殷承亦把它遞了回去。
“干嘛呀,今天很忙的。”
她偷懶,別的同事就要干她那一份。
夏如荼有些怪他擅自做主。
“我還不知道你這么敬業。”殷承亦瞥了她一眼,“臉上掛著彩都要去工作。”
“什么?!”
夏如荼兩手捂住了臉頰:“原來真破相了!你干嘛騙我!”
“捂什么,這么黑,哪看得清。”
殷承亦感覺自己好像被她感染,話也多了起來。
連對黑暗的恐懼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他的手指在沙發上無聲地移動,偷偷貼住了夏如荼還有點潮濕的衣角。
夏如荼毫無察覺,捧著臉哀嘆了一聲:“我就靠這張臉撐門面了。”
“現在,門面也沒了。”
殷承亦忍住喉中翻滾的低笑,拉下她的手臂,借著手電的余光湊近看了看:
“放心,門面還在。”
白皙的臉蛋透著粉,微不足道的劃痕幾乎看不出來了,只眼尾染著紅,像是春日的桃花,明艷動人。
讓人想要去親近這春天,采拮一抹春色。
他離得太近,鼻息似乎落在夏如荼敏感的耳垂。
夏如荼動也不敢動,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兒好,只得望著天花板:“真的?”
察覺到她的無措,殷承亦彎了彎眼睛,認真地答到:“真的。”
然后,他抬起手指,將她臉頰邊一縷散落的頭發挽到耳后。
“還是很漂亮。”他說。
話音未落,手電筒啪的一聲,熄滅了。
忽然失去視覺,殷承亦磁性又低沉的聲音鉆入耳蝸,放大得異常明顯。
夏如荼感覺心臟失去了原來的頻率,加速在胸腔跳動著。
她趕忙用一只手壓住胸口,吸了口氣,不確定地問:“什么?”
一聲輕笑,殷承亦戲謔著揭穿了她:“別告訴我,你耳朵出了毛病。”
“我不是……”
夏如荼辯解著轉頭,可臉頰突然蹭上了片溫暖的柔軟。
是殷承亦的嘴唇。
他離得太近了!
夏如荼手足無措。
心動是一回事,占人便宜,就是另一回事了!
還是,在他虛弱的時候。
“不是,我……我……”
夏如荼往后挪了挪,語無倫次地想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
“占了我便宜就想走?”
殷承亦一只胳膊撐在沙發上,將她圈在自己身前,垂眼看著她。
“我沒有……”
夏如荼低下頭,臉漲得發熱。
還好天黑,他看不到。
可她越是往后躲,就越激發了雄性捕獵的本能。
步步緊逼。
而黑暗,是他最好的保護色。
他緊緊盯著那圓潤的唇瓣。
愈來愈近……
啪。
室內猛地一亮。
眼睛突然受到刺激,兩人下意識閉眼后撤,拉開了曖昧的距離。
緩了兩秒,待眼睛適應后,殷承亦恢復了往常清冷的神色,遮掩住了心虛。
心中的旖念也如被光明驅散的幽暗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理智回籠。
他這是在干什么。
夏如荼有男朋友,一個把她賣了她還要替他數錢的男朋友。
而自己,竟然利用她的同情心,試圖誘惑她。
殷承亦打心底鄙夷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