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沈子寧走出營帳,正好撞見秀兒迎面而來。
“子寧,我正欲來尋你呢!”
“怎么了?”
秀兒面露疑色:“距離善大人給京都送信已經大半個月過去了,還是沒有一點音訊。”
沈子寧微微搖頭道:“我亦是還沒有收到任何消息。或許再等等吧?!?/p>
秀兒微微點頭,目光看向遠方:“嗯。我昨夜夢到……夢到戰場廝殺,我看到李木倒在血泊之中。”
她臉上的擔心掩藏不住,“我真的很擔心他,刀劍無情,他們一定要平平安安歸來。”
沈子寧亦是心中擔心宮明昊。
聽說突厥人殘暴異常,而且在戰場上都是不要命的,與他們打的都是硬仗。
但是,他們是塞北的守護神,而他又是戰無不勝的屠神。
“他們,一定會平安歸來的!”沈子寧語氣鄭重。
秀兒聞言有了幾分安慰:“嗯!”
她看向沈子寧的打扮,疑惑道,“你要出去?”
“嗯。”
“不帶幾個人嗎?”秀兒擔心。
“不用?!?/p>
那人武功高強,也沒有害自己的心思。
倘若真是要對自己不利,帶上營中的將士恐怕也不是其對手。
“那你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嗯。”
沈子寧駕馬而去。
來到莫回頭客棧的時候已經接近午時。
沈子寧看著客棧,此處早已經閉店打烊。
在余皓死了以后,柳霜花不知所蹤,莫回頭客棧也無人晶瑩,便貼上了封條。
如今封條尚且原封不動的貼在門上。
沈子寧疑惑上前。
她撕下封條推門而進。
里面比竟然分外整潔,桌上一塵不染,似有人一直居住在此。
難道柳霜花的離開只是障眼法?
“花姐?”沈子寧試探喚著。
一陣怪異的聲響傳來。
像是車輪前進的聲音,但是沒有那么大聲。
沈子寧順著聲音看去,簾后,一人坐在輪椅上出來。
沈子寧看清楚此人容顏的時候僵在愿意難以置信。
她從那張憔悴的臉往下看,輪椅之上的裙下,空無一物。
她怔怔上前,雙眸中噙著淚花。
“大哥……”
她試探喚著。
這或許是一場夢。
她已經無數次地夢到過爹爹與大哥。
可她從來沒有見過,這般狼狽、落魄、憔悴的大哥,而且失去了雙腿的大哥。
“寧寧?!鄙蛟纯粗?,青色的胡渣顯得他更加滄桑。
沈子寧來到他面前緩緩蹲下身子,她的手顫抖著伸出去,摸像那空空的大腿才相信一切。
“大哥,這……這是怎么回事?”
她心中百感交集。
看到大哥還活著,失而復得固然是喜悅的,可大哥的雙腿……
沈源眼中沒有任何情緒,仿佛這些事情已經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當日與刺客打斗,我雙腿腳筋被挑斷,劍上又有劇毒。我本以為就這樣了,但醒來卻發現被一位高人所救,只不過這雙腿,為了保命便舍去了?!?/p>
沈子寧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那曾經威武不凡的大哥,如今卻變成這般模樣。
叫她如何能夠接受。
“我恢復了許久,所以如今才來尋與你易哥兒?!鄙蛟纯聪蛩瑘砸愕难凵裰胁哦嗔艘环轀厝帷?/p>
沈子寧抑制內心的情緒,努力保持冷靜。
“昨夜來營中送信之人是大哥?”
她很是震驚,大哥的雙腿都成了這樣,竟然還能有如此能力。
沈源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寧寧不必替我擔心,別看我沒了雙腿,可不是個殘廢?!?/p>
沈子寧心中頗不是滋味,連連搖頭:“大哥……”
“沒事寧寧?!?/p>
“大哥這些日子,一直住在此處?”
“嗯,我從后院進出,沒有動封條,也便無人知曉我在此處?!?/p>
沈子寧雙拳緊握,眼中是無比的怨憎。
“大哥,你等等我,很快我便能夠回京都了,我一定會查清楚真相,找到誣陷我沈家的證據,抓住那日刺殺的幕后主使!”
沈源面色沉重了一分,道:“寧寧,我來尋你,也正是因為此事。如今我始終是不方便出現在人前的,但是爹的事情,相府的事情,一定要討回一個公道!”
沈子寧亦是點頭:“大哥,我會的!一定會的!”
兄妹二人在客棧之中談了許久。
沈子寧才知道這一年多以來,沈源都在療傷,因為那日中的是劇毒,砍了雙腿只是保住了性命,但是身體之中仍有余毒,花了許多時間才排干凈。
而且他不愿意做一個殘廢之人,亦是花了很多時間重塑筋骨,所以才能夠保持從前的身手。
哪怕只有一雙手可以用,他的武功依舊遠在常人之上。
而且在來不歸城之前,他也曾經悄悄返回京都查看過情況。
如今的京都與他臨走之前的京都變了許多。
曾經只是一個小小御史的許秉文,竟然與戶部一同讓天朝的糧食比沈子寧在之時又增產了不少,所以皇上擢升其為從一品御史大夫。
沈子寧越加困惑。
許秉文?!
他怎會懂得農耕之術!
曾經她與他也算是朝夕相伴三載,他會些什么她能不清楚嗎?
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書生,哪里懂得如何種田。
可是他卻與戶部一同讓糧食再次增產。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相府被抄家流放后,最大的受益者,便是戶部。”沈源眼神陰鷙起來。
沈子寧亦是知道,此事多半與胡家脫不了關系。
可胡文山一直受皇上器重,如今許秉文也成了功臣,勢必也是御前的紅人。
要扳倒他們,談何容易……
“所以寧寧,或許許秉文,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若是你能回到京都?!鄙蛟茨抗饪聪蛩?/p>
沈子寧微微頷首:“嗯?!?/p>
確實蹊蹺,回到京都許秉文確實是一個最好的突破口。
“我一定追查到底的!”沈子寧鄭重說著。
沈源沉默了須臾,還是試探問道:“寧寧,你與安國侯如何是何關系?”
沈子寧聞言沉默良久,平靜開口道:“沒有任何關系,大哥放心?!?/p>
她知道若是大哥知曉她和宮明昊已經是夫妻關系,定會為了她的幸福而讓她留在塞北。
可她不能!
看見大哥被害成這般模樣,相府上下顛沛流離,爹爹含冤枉死!
她絕不會就這般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