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曉，玄武軍營地，宮明昊面戴羅剎面具走出主營帳。
李木上前道：“將軍，馬已備好！”
宮明昊沉眸：“嗯！”
他不想輕信任何消息，除非親眼看見沈子寧的尸體，否則他就不相信她已經死了。
他早想親自前往不歸城尋人，奈何突厥來犯，他只能帶兵迎敵。
戰場上他殺紅了眼，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
都只為了能夠更早地回來。
不歸城是怎樣的地方，他又豈會不知。
若她抵達了不歸城，每多待一日，都是折磨。
“駕！”他策馬而去，只帶了李木與十幾個騎兵。
正午時分，秀兒如約來到釀酒房中。
“也不知平安哥兒是否順利。”秀兒擔心說著。
“我方才去采石場尋了一遍，沒見他身影，想必已經被人發現了‘尸首’。”沈子寧說著。
“嗯。”
沈子寧拿出一碟綠色的糕點道：“這糕點是我以澤漆的汁液所做，用銀針能試出毒來。”
“澤漆？”
沈子寧解釋道：“就是沙田邊長的一種野草，其汁液有毒性，但是食用少許不會有事。”
“如此一來當我們‘尸首’被人發現，他們以銀針試毒，發現糕點有毒，便以為我們是為了偷吃，結果不小心毒死了自己。”
“對。”
二人對視一眼，鄭重點頭，一起服下了假死藥。
服下藥后，沈子寧霎時間覺得天旋地轉，下一刻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半晌后，門外兩披甲人說說笑笑而來。
“沒想到大將軍居然會親臨不歸城！”一人驚奇說著。
“是啊！正監命拿酒招待，也不知長樂姑娘的酒釀好了沒有。”
二人走進釀酒房只見沈子寧與秀兒橫躺地上，二人七竅流血，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長樂姑娘！”一人連忙上前試探鼻息，“死了！”
“這……怎么辦？”
“是中毒。”
二人表情沉重，對沈子寧的死感到分外惋惜。
“這城里每天都在死人，只是可惜長樂姑娘年紀輕輕又釀得美酒，就這樣死了。”
“哎……不能耽誤了接待大將軍，趕緊把酒拿走，剩余的交給別人來處理吧。”
“嗯。”
“等等，那是什么……”
二人目光看向沈子寧，臉上浮現出一抹壞笑，忙不迭朝沈子寧撲去。
不歸城城門前，宮明昊勒馬停住，目光看向里面，采石場驕陽照耀，犯人們面黃肌瘦，在長鞭之下賣命。
他眉頭緊擰，心中頗不是滋味。
沈子寧，你到底在何處？
彼時，側門出來一人，此人牽著馬，馬身后拉著板車，板車上層層疊疊全是草席裹起來的尸體。
“站住！”李木喝住那人，“車上是什么？”
“見過大將軍！”那人瞧見宮明昊的羅剎面具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行禮，解釋道，“這些都是尸體，小的專門負責將尸體給丟出去。”
宮明昊目光落到板車的一堆尸體上，他眸色微沉。
“將軍，要不要屬下去檢查？”李木詢問。
宮明昊握緊韁繩擰眉道：“不必。”
不歸城每日死在采石場的人不計其數，他不信沈子寧會出現在這堆尸體之中。
李木鄭重點頭，道：“進城！”
玄武軍進城，余大人親自迎其來到義堂。
“將軍大駕光臨，實在難得！”
余皓將宮明昊奉為上賓，恭恭敬敬地向其行禮。
宮明昊冷冷開口：“余大人，昔日一別，也有二十年了。”
余皓垂下頭，語氣不明：“是，將軍好記性，不知將軍前來所為何事？”
他不敢忘記，二十年前，他初來不歸城任職，那時候采石場一個瘦弱的小男孩，后來竟成了威震天下的屠神。
“找人！”宮明昊開門見山。
余皓抬眸，眉毛微挑：“尋人？竟有人值得將軍親自來一趟。”
“京都而來，沈子寧。”
余皓似笑非笑，緩緩道：“此女曾與將軍有婚約。可相府抄家，當初的賜婚也作罷，將軍還尋此女作何？”
“余公公離開京都二十余載，沒想到消息還是如此靈通。”宮明昊喚了個稱呼，語氣也危險起來。
余皓頓時咬牙，臉色也分外難看，拂袖道：“不歸城犯人名冊乃是絕密，除非圣上下旨，否則斷不能給你！”
“所以，她在這兒。”宮明昊反問。
余皓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不歸城犯人共計三萬八千六百五十二人，將軍要尋人，我不攔著。但要這名冊，絕無可能！”
李木氣急，拔出腰間長劍：“你個閹賊！速速交出名冊來！”
余皓毫不畏懼，反而勾起一抹嘲笑：“殺了我試試。反正這不歸城，我也待膩了。”
宮明昊抬手阻止了李木。
不歸城于京都而言，是流放罪人的好地方。
而與玄武軍而言，每年士兵傷亡后需要補給都是從此處挑選，這里的三萬多犯人也幾乎可以當作是玄武軍的后勤部隊。
所以不歸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余皓能得到皇上青睞派來鎮守此地，必是輕易動不得。
“找！掘地三尺我也會將她找出來！”宮明昊大步朝門外而去。
李木亦是率眾人一同而去。
“哼，有意思，真有意思。”余皓坐下，喝了一口桌上原本給宮明昊準備的葡萄酒，眼中玩味更甚。
天色漸黑，宮明昊從采石場開始尋找，他不敢大意，每一張臉都確認了一遍。
可不是她，都不是她。
夜幕凄凄，采石場的犯人紛紛散去，宮明昊與李木等眾人在采石場再次集合。
李木臉色沉重：“將軍，不歸城的四堂九部都尋遍了，可是未曾見到夫人……”
宮明昊的羅剎面具在火光中映出寒光。
“將軍！”善俊陽疾步而來，身后跟著兩個隨從。
李木瞧去，忙問道：“如何？”
此人從前乃是玄武軍的士兵，其能力不錯，但是因為愛喝酒，有一次貽誤軍機差點釀成大錯便被宮明昊給罰來了不歸城當值。
不過即便如此，此人還是一心向著玄武軍，順理成章成為了宮明昊在不歸城的眼睛。
善俊陽單膝下跪道：“大將軍，屬下沒用！上一次未能尋到您要尋的女子，這一次屬下又帶人找了一遍，還是沒有一個叫沈子寧的女子，亦是沒有沈源、沈易等名字且符合年齡之人。”
李木聞言表情凝重：“將軍，夫人才情出眾，若是真在不歸城，想必一定有人認識。所以夫人很有可能是在路途中被人救走了，根本沒來不歸城。”
宮明昊沉默。
被人救走……
他得到的消息是刺殺，一行人皆死了。
這個消息是不歸城得到的，也不知是何人傳出，所以他一直持疑。
而今日見余老賊的態度，明明是知道沈子寧的。
她一定在這里！
彼時善俊陽欲言又止，他沉眸仔細回憶李木所言，將軍要尋的女子年方十六，才情與容貌皆出眾。
這不歸城幾萬人，他只對他所掌管的伙房之人有印象，要說那長樂，倒還真與將軍所尋之人對得上。
不過，長樂乃是蜀中之人，而將軍要尋的人來自京都，必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