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被那燕公、魏公、管公等強大姬姓諸侯圍城已有數月。
雖城中糧草尚足,但人心已易。
至于原因,倒也簡單的很。
姜子牙倒下了!
如同之前的姬發一般,在諸將群臣面前這那般直挺挺的口吐鮮血倒了下去。
雖然還有一口氣,卻也是不省人事。
本來圍城的燕公等諸侯已經因為糧草不濟有了和談、退兵之想法,但是如今有此變化之后,卻是又振奮了人心,開始更加猛烈的攻城。
此刻,西岐城中。
王宮議事大殿內。
商青君抱著已經開始想著爬來爬去的小周天子愁眉苦臉。
而立于王座之前的周公旦亦是臉色難看。
“眼下齊王病重,燕公等諸侯開始猛攻西岐東、南、西三城門,諸位可有退敵之策?”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是沒有一個發言的。
周公旦無奈只得看向那散宜生。
散宜生見周公旦那殷切的目光,也只得站了出來,退敵之策他是沒有,但是他還有一個更壞的消息。
“哎!實際上,據我所了解的消息,眼下不僅僅是燕公等諸侯的猛攻讓我西岐危矣,局勢還是更差些。”
周公旦聞言旋即問道:“還有什么更壞的消息?!”
“齊王病重,西岐城危,原本那些中立的諸侯、牧守一方的總兵亦是動了心思。”
散宜生搖頭說道。
這話一出,大殿之內,幾乎所有人都開始議論紛紛。
縱使是坐在王榻之上的商青君亦是忍不住渾身打了個冷顫。
這剛剛即位的天子之位難道又要再變了嗎?!
“那三位如今什么情況?可有回復?難不成還在推脫嗎!”
周公旦再問。
至于這三位,當然就是那那武成王黃天爵、崇王崇應鸞、姜王姜文煥。
他們的實力強悍,有他們出手的話,西岐之困可解。
但是此前姜子牙讓他們來援西岐,都是推三阻四,眼下這種情況,他們能請得動嗎?
自是不得行的。
就在這時,有侍衛前來稟告:“啟稟天子、周公!有崇王信使到來。”
“宣!速速宣進來!”
周公聞言也是當即大喜,對于這崇王崇應鸞能夠派遣信使前來,他自是開心非常。
很快,崇王信使便是邁入六親不認的囂張步伐走進了大殿之中。
甚至于,這崇王信使還頗為無禮的透過薄紗打量著王座之上的商青君。
若是尋常時候,這般行為舉止怕不是要被朝中大臣口誅筆伐,然后拉下去直接剁成碎塊。
但現在西岐安危系于外援之上,特別是這最強大的三位異姓王。
“貴使,可是崇王要派兵前來支援西岐?”
有一大臣卻是管不了那么多,直接開口問道。
這讓周公旦很是嚴肅的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這是僭越!
而那信使則是朗聲說道:“我家大王說了,西岐之事,乃周王室內部之糾紛,作為外臣,若是直接出兵,怕是會引來非議。”
“貴使說的哪里話,眼前天子被困西岐城中,而那燕公等人卻是形同謀反啊!”
又有一大臣搶先開口說道。
“是也,是也,燕公之野心昭然若揭!”
“還請崇王速速發兵勤王!”
不少大臣開始附和。
周公旦環顧一周,面上神色愈加陰沉了。
剛剛這些開口的大臣基本上都是姜子牙一脈的,他們依賴于姜子牙而生存,眼下姜子牙病倒,且還很有可能一病不起,故,他們慌了。
而周公旦心中亦是頗為復雜。
若無此番戰事,他周公旦定然是要將姜子牙驅逐出朝堂,姜子牙一系的官員將領也要打壓。
可戰事一起,周公旦不得不承認,若是沒了姜子牙,這西岐大局也是急轉直下!
這時,那信使冷聲說道:“發兵西岐勤王?諸位難道不知燕公等諸侯打的旗號也是勤王嗎?”
這話說的也是沒錯,正所謂出師有名需有大義,燕公等人可不是什么尋常意義上的亂臣賊子,他們打的旗號是清君側,說是那周公旦、姜子牙篡改天子遺詔、挾持天子。
至于那紫微大帝伯邑考臨凡鑒證天子輪轉一事,他們是只口不提。
畢竟,只說對自己有利的,放大對自己有利的,也是輿論上慣用的手段了。
這時,周公旦終是開口了:“那不知崇王派你此來所為何事!”
見正主說話了,這信使這才對著周天子還有周公旦微微拱手表示見禮。
隨后這信使開口說道:“我家大王派我此來,自是要幫助西岐退來犯之兵,守住大周都城,但……”
“崇王有何條件?”
周公旦也是明白人,直接開口問道。
只要能平復眼下西岐危機,周公旦自然不會在意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只要他崇應鸞能夠發兵援助西岐,這便是極好的。
“此前我家大王在歸國途中幸得一尊大鼎,乃是當初禹王九鼎之中的青州鼎!九鼎本為一體,眼下西岐城危,我家大王愿意代替周天子暫時保管九鼎,以確保九鼎不落入賊人之手!”
當這信使話音剛落,整個大殿之中便瞬間都是對其之指責!
“大膽!禹王九鼎乃人王天子象征!豈可落于諸侯王之手!”
“崇王這是做什么!竟然覬覦九鼎!”
“崇王應該歸還青州鼎才是!怎敢還要西岐城中的三尊禹王鼎!”
“難不成崇王是要反嗎!”
“大膽!”
“還請周公速速下令,將其亂棍打出!”
……
面對眾臣子的口誅筆伐,一頓呵斥,這信使卻是神色未變。
實際上,他的家小都已經安置妥當,今日自己若是死在了西岐,崇王也是會厚待他們。
故他只是看向周公旦,并沒有絲毫怯懦。
周公旦初聽此言,心中自是怒氣頓生,但是想到眼下時局,卻又只能咽了回去。
若是尋常,自是要斬了這信使,然后發兵以伐不臣,讓天下諸侯知曉什么叫做周天子威儀、什么叫做天子一怒浮尸萬里!
但!
但眼下西岐城危啊!
這崇王坐觀虎斗倒也還行,這個時候要是將崇王推向燕公那一方,西岐萬不能守住!
故,冷靜下來之后的周公旦只是冷聲說道:“還請崇王速速發兵援西岐,等到西岐之危解除,禹王三鼎自會奉上!”
眾臣子聞言卻是不忿,還要說話,直接被周公旦壓下。
可是那信使卻是絲毫不妥協:“還請周公此番便讓我帶回三尊禹王鼎!我家大王見禹王鼎之時,便是發兵之日!”
“莫要得寸進尺!”
周公旦就算修養再好,此刻也是怒了。
不過旋即他又低聲說道:“眼下西岐城外被敵軍包圍,禹王鼎運出西岐怕是會被劫走,并不妥當。”
但那信使卻道:“眼下燕公等諸侯圍三缺一,這北門并不設防,否則我也進不得西岐。”
“實際上,若是周公不愿意將那三鼎奉上,大可與燕公生死拼斗,大不了棄城而逃便是!”
“大膽!”
“你怎說的出此等欺心之言!”
這話一出口又是被一眾臣子一頓輸出。
但那信使卻只是充耳不聞。
只是這棄城而逃著實要不得啊!
燕公之所以圍三缺一的目的,就是讓周公旦等人棄城而逃。
畢竟西岐乃是周王室正統所在。
西岐丟了,卻是正統都丟了。
天子之所以是天子,很大程度上便是正統之位,便是要居于王都之中。
這不僅僅是氣運之說,更是有著實際意義的。
出了宮,天子還是不是商青君身邊的小嬰孩,就不好說了。
畢竟,一個人小嬰孩的相貌誰又真的記得那么清。
你說那是天子,燕公找個小嬰孩也說是天子。
你信不信是一回事,他燕公坐鎮西岐,有這一個由頭便也足夠了。
故,周公旦最后也只得臉色鐵青道:“先取梁州鼎鼎!剩余兩鼎戰后再論!”
“多謝周公!多謝天子!”
信使聞言當即拜謝。
隨后大搖大擺的帶人去搬運那禹王鼎去了。
雖眾人不忿,但是想到不久就會迎來崇王的大軍支援,似乎九鼎丟了也就丟了……
且這不就是只丟了一尊真鼎嗎,還有兩尊尚在,戰后大有空間可以扯皮,也許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崇應鸞是傻子嗎?
當然不是!
實際上,此刻崇應鸞正與燕公等人同飲于大帳之中!
是的,以鼎換兵也不過就是崇應鸞與燕公之策!
周公旦知曉三大異姓諸侯王對于局勢的影響力,燕公怎么會不知道?
卻是燕公先一步以極大的代價,換來了崇應鸞的支持!
代價一,崇王之號世襲罔替,與周天子為兄弟,周天子為兄,崇王為弟!
代價二,崇王所在北疆四百鎮諸侯之稅賦,由崇王與周天子共享之!
代價三,對于那北疆四百鎮諸侯,崇王有兵伐之權!
這三個代價也是足以讓崇應鸞下定決心,做出最后的決定。
不過崇應鸞的野心也不止于此。
他還提出了另外兩個條件。
一是西岐城中的三尊禹王鼎,他全要了!
二是此番大軍出征的一應糧草輜重需要燕公等人來支付。
燕公自是不肯,故最后商議,西岐城中三尊禹王鼎,崇王得其一尊,糧草由燕公負責一半。
畢竟眼下他軍中糧草亦是不多。
事情就這般發展下去,卻是對西岐大大的不利。
那西岐方面可有什么轉機?
有!
卻是姜子牙醒了。
不僅醒了,甚至精神極佳,一連吃了三碗稀粥。
只是眾人見此卻都沒有絲毫歡喜神色。
若無意外,此乃……
回光返照!
但終究姜子牙的蘇醒,讓西岐上下有了一個新的希望。
所有人都看向姜子牙,希望姜子牙能夠在死之前再搖人。
姜子牙的能力是公認的,不過若是說起其最強大能力是什么。
當是搖人!
可是姜子牙這次卻是沒有任何搖人的心思,直接了當的搖頭拒絕了眾人之請求。
他在吃完三碗稀粥之后,搖搖晃晃往那封神臺走去。
周公旦、散宜生還有一眾大臣俱是不解姜子牙之心思。
現在不應該是想辦法搖人退敵嗎?
怎么還去封神臺了?
此刻的封神臺上,尚放置著八尊禹王鼎。
不過其中只有兩尊是真的,其余六尊都是仿制的冒牌貨。
姜子牙一屁股坐在封神臺前,他撫摸著封神臺上的一磚一瓦。
腦海之中卻是開始回憶著他的一生。
這時,商青君抱著小周天子亦是趕來了封神臺。
她知曉眼下西岐還得倚賴這位,當即便是跪倒在地。
“還請相父救救西岐吧!”
她用了相父之稱呼,此乃姬發還是武王時候的稱呼。
這一聲相父,讓姜子牙抬起頭來。
他看向商青君,眼神卻是渙散了起來。
他口中喃喃說道:“我被尋常凡人,只因有那飛熊入夢之兆,三十二歲時上了昆侖山,拜在玉清圣人元始天尊門下。”
“奈何我卻無緣仙道,苦修四十年不入地仙,師尊以‘你生來命薄,仙道難成,只可受人間之福。成湯數盡,周室將興。你與我代勞,封神下山,扶助明主,身為將相,也不枉你上山修行四十年之功’為由,令我下山。”
“下山后,我投奔結義兄弟宋異人,娶馬氏為妻,賣過笊籬、小麥面、牛羊,經營過飯店,最后都以失敗結束。”
“后來,我入朝歌為官,因捉住玉石琵琶精而被紂王封為司天監,后因上諫不要建造鹿臺而觸怒紂王,被迫逃離朝歌,后在磻溪隱居。”
說到這里,姜子牙露出了一絲懷念神色。
“世人皆說,我姜子牙直鉤無餌釣魚,不釣錦鱗,只釣王侯。但他們不知,此乃天命!我姜子牙雖年近八十,但卻被拜為丞相!”
“文王為我拉扯八百步,我便當保大周國祚八百載!”
“我一上昆侖求得封神榜,建了這封神臺;我假降拖延時間,二上昆侖山獲得四不像坐騎,獲得打神鞭、戊己旗,殺了那截教九龍島四圣!”
“我凍岐山退魔四將、打聞太師破十陣!”
“后來,雖那趙公明鞭殺于我,卻得廣成子師兄所救!”
說到這里,姜子牙的聲音卻是越來越小,甚至細弱游蚊。
但是他渙散的眼神似是又有了一絲光芒。
“那一日,武王金臺任命我為大元帥,孟津會盟,東征朝歌!”
“我一路凱旋,終破朝歌!”
“我歸國封神,就在這封神臺上,冊封天庭諸神!”
“奈何!”
“奈何!”
“奈何我生來命薄,仙道難成,只可受人間之福!”
“只是這福緣未享,卻是……”
這姜子牙最后一句并未說完,便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遠在朝歌的武庚似是心有感應,看了一眼自己的待裝備詞條庫之中,赫然新增了一個詞條!
【英雄遲暮】:下品詞條。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英雄的漸行漸遠更是令人感到悲涼!裝備此詞條者需為未入仙境的人族年邁之人,可大幅度削弱其身體素質與內政、外交、軍事、統帥能力。
是的【英雄遲暮】進入了待裝備詞條庫之中。
這也就意味著,姜子牙這次,是真的死了!
不久后傳來消息。
姜子牙身死封神臺!
而周公旦因為輕信崇王崇應鸞,派出城中大軍主動出擊,欲與崇王大軍里外合擊燕公大軍。
結果崇王大軍臨陣倒戈,最后西岐城破,周公旦、散宜生等攜天子出逃西岐城!
姜子牙身死!
西岐易主!
當武庚接受到這兩條消息時,面上卻無多少歡喜神色。
因為,自現在開始,歷史發展因為自己的到來,開始走向了一個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