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氣鼓鼓地瞪著陸鳴,這家伙明明早就認出來了,剛才就是在故意嚇唬她。
但偏偏她還不敢賭……要是不閃開的話,這家伙說不定真會一腳踩下來。
陸鳴抱著手臂,若有所思地打量起莫奈。
怪異的目光讓后者感到渾身不自在。
“話說,你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陸鳴好奇地詢問道。
在“漫宿”中大家都是以靈魂的方式坦誠相見,盡管會有神明偽裝自己靈魂的形態(tài),但那也算是為了保護漫宿中其他的“居民”——神不可視,這是一條恒古不變的定律,無論在哪個時代皆是如此。
可陸鳴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到,眼前的莫奈并沒有刻意地去偽裝自己的模樣,這就是“祂”靈魂最本質(zhì)的形態(tài)。
不對……現(xiàn)在是否還能稱呼莫奈為“祂”,恐怕都得打上個問號。
陸鳴直視了莫奈靈魂的本質(zhì),可卻沒有任何靈魂上的排異反應(yīng),這就意味著對方身上的一部分神性,或許遭到了剝離。
“……我,我可能被騙了。”
莫奈可憐兮兮地說道,兩條前肢不安地搓動著,淚眼汪汪地抬頭,向陸鳴哭訴道,
“那家伙騙我說,只拿走‘霧’的權(quán)柄,可后面又說想要借走我其他的權(quán)柄,作為‘登神儀式’的輔助陣基,等將來祂成功登上司辰之位,再把權(quán)柄還給我,并且擢升我為祂的使徒……”
好家伙,這么狠啊!
陸鳴當然知道莫奈口中的“那家伙”指的是誰。
而且近期在準備登神儀式的,好像也就只有那一位了。
全部的權(quán)柄都被借走,那就意味著莫奈身上的神性已經(jīng)褪去,就算身上還有部分權(quán)柄的殘留,但那也是用一點就少一點,直到權(quán)柄回歸之前,都無法得到補充。
如果她身上僅存的那些權(quán)柄殘留全部用完,那她就真的與“凡人”無異了。
不過……有一說一,陸鳴倒是覺得黛芮雅說的應(yīng)該是真話,祂也確實不像那種言而無信之人,身為最強半神的祂,品行倒不至于這么不堪。
最主要的是,祂所行的是“獵人之徑”,這條路徑上的超凡者,雖然在狩獵的過程中會無所不用其極,但是除了狩獵之外的時間,還是挺講規(guī)矩的,尤其是涉及到“交易”這個層面。
畢竟獵人打完獵物,戰(zhàn)利品也總得有個出口,不可能全部都爛在自己手里。
因此,“交易”算是對“獵人”和“騎士”這兩條路徑相對重要的領(lǐng)域。
想要維持“交易”的存在,那么“誠信”自然也是不可或缺的要素,而只要是“交易”,獵人們基本都會保證最基本的誠信,這算是“獵人路徑”的本質(zhì)特性之一。
就如同“術(shù)士”的本質(zhì)特性之一具有“卑鄙”和“邪惡”,如果是這條路徑的“魁首”找莫奈借走權(quán)柄,那陸鳴只能安慰她下輩子投個好胎,然后別再四處亂跑了……
越是高位的超凡者,就離路徑的本質(zhì)越近。
而莫奈和黛芮雅之間的行為,毫無疑問算是交易的一種形式。
以黛芮雅的性格,祂必然會是有借有還。
但唯一的問題在于——登神儀式本身就有著極大的風險,哪怕黛芮雅是最強半神,但這也不意味著祂一定能夠完成登神儀式。
萬一祂在這個過程中出了什么岔子,不幸隕落。
那莫奈……
想到這里,陸鳴不由得朝小蜘蛛投去了悲憫的目光。
仿佛在說著“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但莫奈接下來的話,讓陸鳴著實是有些難繃。
“我本來是不愿意的,可是,可是祂喊我寶寶……”
好家伙,這是得被釣成翹嘴了吧?
這算什么?
霸道傲慢冷面女王&離家嬌弱呆萌小姐?
等等,這好像不是上幼兒園的車……陸鳴打斷了自己繼續(xù)聯(lián)想下去的危險念頭。
“而且祂還答應(yīng)了,祂會保護我的。”莫奈無助地說道,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后,她真正見識到了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么險惡。
可如今回家的路已被阻斷,憑她自己的能力,別說這輩子,就算再給她十個輪回,也估計坐不上司辰的寶座。
外神本就會被用有色眼鏡看待,更何況哪怕沒有這方面的“歧視”,莫奈的硬實力和決心也不足以支撐她完成登神。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突然站出來,愿意保護她,并且有朝一日愿意送她回家……這對本來已經(jīng)絕望的莫奈,無異于是劃破了永夜的曙光。
甭管這餅?zāi)懿荒艹缘剑辽僮銐虼蟆⒆銐蛳悖冉恿嗽僬f。
“可是沒想到,嗚嗚,我交出權(quán)柄之后,祂就把我丟在這里,嗚,讓我在這等著……”
莫奈抽泣著說道,這些日子她一直都是一個人熬過來的,這會兒好不容易遇到人,還是個認識的“熟人”,可不得把心里頭的委屈都道個干凈。
然而,聽到這話后,陸鳴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僵硬。
他原本還覺得這大小姐未免有些太傻白甜了一些,甚至說她蠢也毫不為過……
當然,這話也算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就算莫奈不主動交出權(quán)柄,黛芮雅要是想搶的話,她也根本攔不住,從這個角度來講,莫奈的行為不說有多明智,至少算是挺識時務(wù)的。
可莫奈的話說著說著,到陸鳴耳朵里就開始變了個味道,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從心頭油然而生。
“我也不知道祂讓我等什么,就一個勁的讓我等,再后來我找祂也不理人了……你說祂到底讓我等什么啊!”
陸鳴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等什么?
還能等什么!!
這鬼地方除了他之外難道還有第二個活人嗎!?
陸鳴懸著的心也算是徹底死了,原來擱這等著他呢……本來是想著吃吃瓜,看個樂子,沒想到最后吃瓜吃到了自己的頭上。
哭訴完的莫奈,也終于后知后覺的反應(yīng)過來。
兩只大眼珠子淚眼婆娑地望著陸鳴。
二人對視著沉默良久。
“你,你不會不管我的對吧?”莫奈話音剛落。
只見陸鳴拔腿就跑,“哇,這里有蜘蛛,我最怕蜘蛛了,快跑快跑。”
“那你倒是表現(xiàn)得害怕一點啊!”
莫奈八條腿都快掄出殘影,邊追邊吐槽。
“你連語氣都懶得模仿了嗎喂!!”
“瞧您這話說的……我模仿的話,你能不追嗎?”陸鳴加快腳步的同時,一邊東張西望,一邊抽空搭理莫奈。
追在他身后的莫奈已經(jīng)快瘋了,“當然不能!!”
“那不就結(jié)了。”陸鳴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真是演都不演了啊!!!”
就這樣,快要崩潰的莫奈,被陸鳴帶著溜了一圈又一圈。
不知不覺間,二人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陸鳴停下了腳步,再一次掃視了一圈周邊,確認沒有發(fā)生其他變化,只好嘆了口氣,“好吧,確實跑不出去。”
莫奈追著陸鳴姍姍來遲,癱在地上已經(jīng)有些動彈不得。
她聽到陸鳴的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是為了測試這里能不能出去?!”
“對啊,那不然呢?”
陸鳴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莫奈這時才發(fā)現(xiàn),她跟著陸鳴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心里更是涌起一陣絕望。
“那你不早說!!害我跟著你跑了這么久,你,你……你真是……太過分了!”莫奈有心想要放點狠話。
但是轉(zhuǎn)念一想,萬一陸鳴被激怒,真就丟下她不管……這片鬼地方想遇到下個活人,還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算鳥算鳥,忍一忍也就過了。
“哈哈,我也沒說不管你。”陸鳴也是忍不住笑了。
就這小蜘蛛的性子,確實讓人忍不住想要逗她——怪不得黛芮雅會那樣整蠱,這一瞬間陸鳴忽然有些理解祂了,這跟養(yǎng)了只寵物有啥區(qū)別?
果然,當你力量弱小的時候,哪怕你生氣,別人也只會覺得你在賣萌。
從剛才的測試中,陸鳴不僅確認了這片荒漠無法通過“物理”手段離開,而且他也大致摸清了莫奈此時的狀態(tài)。
在不動用權(quán)柄殘留的情況下,她的靈魂強度竟然比常規(guī)狀態(tài)下的陸鳴還要弱,從在“漫宿”之中的表現(xiàn)來看,無論是速度還是體能,都被陸鳴遠遠甩開。
也就是說,如今的莫奈,在所有權(quán)柄被借走之后,靈魂強度大概只有普通高位者的級別。
怪不得黛芮雅會把莫奈丟在這種連個活物都見不到的地方,這小玩意兒要是遇到“漫宿”里其他的生物,稍不留神說不定就被人家一腳踩死了。
嘶!陸鳴忽然想到,自己剛看見莫奈的那個瞬間,要是他真的怕蜘蛛,不小心應(yīng)激一腳踩下去……這是不是也算是變相的“弒神”了?
那樣的話,莫奈恐怕就是這個世界死狀最丟人、最沒格調(diào)的神明了吧。
陸鳴蹲下身子,用兩只指頭夾起莫奈。
后者不安地扭動著身子,腹部止不住地顫抖,八條腿開始胡亂扒拉著,她的意識還沒開始下達指令,身體就已經(jīng)下意識地想要掙脫陸鳴的掌控。
“別亂動。”
陸鳴命令道。
莫奈猛地抖了一下,身體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如同標本一般,任由陸鳴放在手心把弄著,一動不動。
——該死的兩腳獸,等我恢復正常了,一定也要把你抓在手里玩!莫奈心里惡狠狠地算計著。
“嘖嘖,看樣子是真虛弱啊……”陸鳴搖了搖頭。
他口中的“虛弱”,不僅僅是指莫奈,還有那位身為最強半神的獵首。
——黛芮雅這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他能感受到,獵首是真心想要把莫奈留下來,收做自己成神后的使徒。
可祂卻真的一點都不留余地地把莫奈所有權(quán)柄都拿走,這也意味著……祂的登神儀式,只怕是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樂觀,必然是萬分兇險,以至于祂不得不動用所有手段。
并且,莫奈的存在還不能被其他與黛芮雅有仇的神明發(fā)現(xiàn)。
登神過程中的神明,既是祂們身為【半神】的巔峰時刻,同時也是祂們最虛弱的狀態(tài)。
莫奈的身上大概率早就已經(jīng)被打上了“蒼白”的烙印,如果這個時候再被其他神明發(fā)現(xiàn),那祂們就很有可能意識到,黛芮雅對自己的登神儀式恐怕也沒那么強的把握,以至于祂不得不從“寵物”的身上借走權(quán)柄。
“還真是難辦啊。”陸鳴一只手捏著莫奈,一只手摸著下巴思索著。
黛芮雅既然把莫奈托付給他,那他自然是不會推脫。
畢竟人家前面都幫自己這么多忙了,禮尚往來也是應(yīng)該的。
但既然要幫,那就得好人做到底,必須得想辦法把莫奈的存在也藏起來,不被其他神明發(fā)現(xiàn)——當然,這里的神明不包括司辰,祂們通常不太會主動干涉半神們的晉升,要真因為某些問題,不得不攔住某個個體登臨司辰之位,祂們也會在對方開啟登神儀式之前就阻止。
既然黛芮雅能順利地布置好登神儀式,那就意味著司辰們已經(jīng)默許了祂的晉升。
“如果沒猜錯的話,女爵說不定跟黛芮雅有點矛盾……”陸鳴心想。
他最先考慮到的就是跟“蒼白”領(lǐng)域相沖的“血欲”領(lǐng)域,張毅已經(jīng)多次無法進入黛芮雅管轄的領(lǐng)地,這必然與他背后的【干渴女爵】有關(guān)。
只是無法確定,到底是因為祂們之間的私怨,還是領(lǐng)域之間存在矛盾的客觀原因。
嗯,也不排除兩種都有的可能。
“獵首大人把你丟在這,除了讓你等之外,就沒再交代點其他事情?”陸鳴詢問道。
這一點線索和提示都沒有,就算他想幫,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總不能就這么直接把莫奈帶回現(xiàn)世吧?
以他對張毅和女爵二者之間關(guān)系的了解,那位十有八九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在奸視著祂的小情人。
要是真把莫奈就這么帶回去,說不定露頭就直接被秒了。
小蜘蛛死不死是一回事,萬一黛芮雅的儀式也被破壞,那可就真的是全盤皆崩……雖說這對陸鳴來講可能不會有什么太大的損失,但他并不想看見那種局面發(fā)生。
莫奈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就,就只是讓我等,然后跟我說……
“那個人能幫你的,就算他沒辦法,但他總能找到有辦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