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意識回籠的瞬間,沈知夏聞到了一股清新的香氣。
有清風拂面,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涼意。
很安靜。
周圍靜得能聽到自己微弱的呼吸聲。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還夾雜著一種……很熟悉的,清甜的果香。
她緩緩地,睜開了沉重如鉛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沉香木雕花大床,床頂懸掛著月白色的紗帳。
窗外,陽光透過精致的雕花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那么熟悉。
熟悉的……讓她心頭發慌。
這里是……
陸府?!
這個念頭,瞬間劈開了她混沌的思緒。
她怎么會在這里?
在她與陸家、與沈家,徹底割裂之后,她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踏足這個充滿了不堪回憶的地方。
一陣恍惚。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大夢。
休夫,賑災,宮變,蕭凌雪的瘋狂,蕭承煜的歸來……
難道,都只是夢境?
她試著,想要坐起身來。
“嘶——”
左肩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將她拉回了現實。
不是夢。
那根淬了劇毒的金步搖,是真的。
她為蕭承湛擋下的那一刺,也是真的。
她下意識地倒抽了一口冷氣,這輕微的聲響,卻驚動了房間里的另一個人。
“你終于醒了?”
一個清冷又帶著幾分嘲弄的女聲,從門口的方向響了起來。
那聲音,高傲,疏離,卻又無比熟悉。
沈知夏抬頭去看。
只見房門邊,一道火紅色的身影,正倚著門框,雙臂環胸,冷冷地看著她。
那張美艷奪目的臉上,寫滿了不耐與譏誚。
不是赫連明月,又是誰?
沈知夏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無數個疑問,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在她心底激起了層層漣漪。
赫連明月怎么會在這里?
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赫連明月?”
她的聲音,因為久未開口,顯得有些沙啞干澀。
“你怎么……會在這里?”
赫連明月邁著步子,緩緩地走了進來,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床上臉色蒼白的沈知夏,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屬于自己的,卻又無比厭惡的物品。
“我為什么在這里?”
她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屈辱。
“自然是拜你那位好王爺所賜!”
“沈知夏,你可真是好本事?!?/p>
“能讓大寧的攝政王,為了救你,不惜以我整個北狄使團的性命相要挾?!?/p>
“所以,我身上的毒,是你解的?”沈知夏很快抓住了重點。
“不然呢?”赫連明月挑眉,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你以為,這世上除了我,還有誰能解得了我北狄皇室的‘枯骨’?”
“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p>
她頓了頓,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
“你既然醒了,那我這條命,也算是保住了。”
“我們之間的賬,兩清了?!?/p>
說完這句話,她甚至沒有再多看沈知夏一眼,便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那決絕的背影,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對她的侮辱。
沈知夏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
什么叫“她這條命也算是保住了”?
沈知夏咬著牙,忍著肩膀上劇烈的疼痛,掀開被子,掙扎著下了床。
雙腳落地的瞬間,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猛地襲來。
她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她急忙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桌沿,才勉強穩住身形。
昏睡了太久,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她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等那陣眩暈感稍稍退去,才扶著墻,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門口走去。
推開房門。
午后溫暖的陽光,瞬間傾瀉而下,讓她不適地瞇起了眼睛。
庭院里,一如記憶中的模樣。
只是……
院子中央,多了一棵高大挺拔的納爾勒梨樹,此刻正值初秋,枝繁葉茂,一顆顆青翠的梨子掛滿枝頭,散發著誘人的果香。
沈知夏的目光,落在那棵樹上,再次陷入了恍惚。
她記得。
這棵樹,是當年陸硯之,親手為她種下的。
那時候,她還是陸夫人,住在這座院子里。
如今,物是人非。
她早已不是那個,會為了一個男人的背叛而傷心欲絕的沈知夏了。
這棵樹,這座院子,于她而言,不過是過眼云煙。
可蕭承煜,為什么要把她安置在這里?
就在她出神之際,一個充滿了驚喜與狂喜的女孩聲音,猛地從院子的另一頭炸響!
“知夏!”
“天吶!知夏你醒了!”
沈知夏聞聲望去,只見游廊的盡頭,幾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她這邊跑來。
為首的,正是付滿滿。
她身后,還跟著陳可兒、蕭夢然和韓云霜。
她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
“滿滿?”
沈知夏有些意外。
下一秒,付滿滿已經像一陣風似的,沖到了她的面前,不由分說的,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嗚嗚嗚……知夏!你嚇死我了!”
“你知不知道,你都睡了整整三天三夜了!”
“你要是再不醒,我……我就要去把那個赫連明月大卸八塊!”
付滿滿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抱得死緊,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又會消失不見。
陳可兒也紅著眼圈,上來拉住沈知夏的另一只手。
“知夏,你感覺怎么樣?傷口還疼不疼?”
蕭夢然和韓云霜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滿是關切。
“太好了,你總算醒了?!?/p>
被好友們包圍著,感受著她們真切的擔憂與喜悅,沈知夏那顆因環境而有些不安的心,終于,緩緩地落回了實處。
她輕輕拍了拍付滿滿的背,柔聲安撫道:“我沒事了,別哭了?!?/p>
“倒是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她環視了一圈,終于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還有,這里是陸……是李家,我們為什么會在這里?”
聽到這個問題,付滿滿終于松開了她,抹了一把眼淚說道,“三天前,王爺和李少爺將你安置在這里的,而且呀,這里可不是什么李府哦~”
“什么意思?”沈知夏一怔。
付滿滿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就在你昏迷的第二天,王爺和李少爺把這座宅子的房契換了名字,如今,這里可是護國公主府?!?/p>
“什么?!”
沈知夏徹底愣住了。
蕭承煜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替她洗刷曾經的屈辱嗎?
付滿滿看著她震驚的表情,繼續說道:“王爺說,你是在這里跌倒的,就該從這里,親手將一切,都堂堂正正地拿回來?!?/p>
“至于我們為什么在這,”付滿滿拉著她,往石凳邊走去,“當然是王爺請我們來的?。 ?/p>
“他說你醒來后,一個人會胡思亂想,讓我們來陪陪你?!?/p>
“知夏,你是沒看到啊,那天在養心殿,王爺抱著你的時候,那樣子……簡直像是要毀天滅地一樣!我長這么大,從沒見過他那么失態的樣子?!?/p>
“他把那個赫連明月‘請’來的時候,直接下令,若是半個時辰內,赫連明月不出現,就屠盡北狄使團。”
“那個北狄郡主,當時臉都嚇白了,連滾帶爬地就跟著來了?!?/p>
陳可兒也心有余悸地補充道:“是啊,知夏,王爺對你,真的……太好了?!?/p>
沈知夏靜靜地聽著。
那個男人,總是這樣。
用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為她掃平一切障礙,恨不得將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的面前。
可她……
“宮里怎么樣了?”她很快收斂心神,問起了正事。
“蕭凌雪呢?”
提到這個名字,付滿滿的臉上,瞬間布滿了快意的冷笑。
“她?還能怎么樣!”
“謀逆大罪,本該凌遲處死,株連九族!”
“但皇上念在她是皇室宗親,是先皇唯一的妹妹,最終下旨,廢其大長公主封號,貶為庶人,終身監禁于天牢最底層,永世不得出?!?/p>
“至于她那些黨羽,董閣老、戶部尚書……凡是參與了宮變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王爺雷霆手段給清繳了!”
“董閣老被抄家下獄,秋后問斬。”
“京城里,這幾天,簡直是血流成河?!?/p>
沈知夏的眸光,微微一閃。
“景王蕭承風呢?”
她記得,董藝寧是和景王勾結在一起的。
蕭凌雪不過是他們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付滿滿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
“他倒是個命大的,提前收到了風聲,帶著親信逃了?!?/p>
“不過王爺已經派了八百里加急,傳信給北疆的駐軍將領,下了死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尸?!?/p>
“他跑不掉的。”
沈知下點了點頭,心卻并沒有因此而放下。
蕭承風在北疆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想要抓住他,恐怕沒有那么容易。
只要他一日不死,就始終是個巨大的隱患。
“知夏,你別擔心這些了,”付滿滿看出了她的憂慮,連忙安慰道,“天塌下來,有王爺頂著呢!”
“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養傷?!?/p>
“對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臉色又變得有些奇怪,欲言又止地看著沈知夏。
“還有什么事?”沈知夏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付滿滿猶豫了一下,才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是關于那個赫連明月?!?/p>
“她救了你,但不是沒有條件的?!?/p>
“什么條件?”
付滿滿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跟王爺說,‘枯骨’的解藥,分為兩部分。她給你服下的,只是第一部分,名為‘續命丹’,只能暫時壓制住你體內的毒素,保你一年性命無憂?!?/p>
“一年之后,若是沒有第二部分的解藥‘生肌草’,你還是會……毒發身亡?!?/p>
沈知夏的心,驟然一緊。
“那‘生肌草’在何處?”
“在北狄?!?/p>
付滿滿一字一句地說道。
“在北狄的圣山雪蓮峰頂,是他們皇室的圣藥,由重兵把守,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赫連明月說,她可以帶王爺去取。”
“但是……”
“她要王爺,答應她一個條件?!?/p>
沈知夏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她看著付滿滿,靜靜地等待著那個答案。
只見付滿滿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與憤怒。
“她要王爺……娶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