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
婦人是被香醒的！
昨日的鹵香還未消散，今日炙烤的肉香更濃烈。
一縷一縷的，像串著餌料釣魚的鉤子，每一下都鉤在婦人心上。
抓耳撓腮，口舌生津。
前胸貼后背的餓啊，根本忍不住。
饑餓的欲望，對食物的渴望，這是人的本能，完全不是理智能攔住的。
婦人捂著肚子，又是咬牙又是跺腳。
好歹毒一幼崽，壞我道心！
土墻另一邊。
荼茶拿著扇子，一邊往隔壁扇，一邊踮起腳尖，夸張的大聲描述烤肉。
“是肥瘦相間的五花啊！烤的油滋滋香噴噴的，撒上調(diào)料，拿新鮮的菜葉子包著咬一口。”
“哇塞！人間絕色！”
“還有還有，這個(gè)羊肉串串，嫩的我舌頭都要沒了。”
……
燕姑姑三人：“……”
他們這些不餓的人，聞著烤肉味都要把持不住，更何況隔壁啃野菜的那位？
小殿下這招太筍啦。
荼茶吼了一會(huì)，小嗓子都干了，抱著茶水噸噸噸。
余光里，她不經(jīng)意瞥見院門外，那抹狗狗祟祟的身影。
荼茶精神一振，上鉤了！
她立刻放下茶水，沖到烤架前，高高舉起一串剛烤好的排骨。
“燕姑姑，”幼崽超大聲，“你照顧我五年，第一串你先吃。”
燕姑姑老懷欣慰，小殿下這么好，她把命都給她。
荼茶拿起牛肉串：“原原，你送我抹茶酥吃，和茶茶不是外人。”
原崇臉皮抽動(dòng)幾下，數(shù)條刀疤扭了扭，笑得可怕極了。
第三串是滋滋冒油的雞皮。
荼茶塞給慶喜：“慶喜喜，你和福安一樣，都是好公公，我喜歡你們。”
慶喜受寵若驚：“謝小主賞賜。”
小幼崽跳椅子上，站得高高的。
她滿意的環(huán)視一圈，特意對著門外說：“只有和茶茶是自已人，或者是茶茶喜歡的人，才可以吃香香的烤肉哦。”
“外人，”她抬起下巴哼哼，“肉渣渣都沒有。”
院門外，婦人躲躲藏藏，煎熬的同時(shí)，理智上線了。
原崇適時(shí)開口：“若有小主師長在此，與小主同享這份烤肉之樂，才是人間一大美事。”
荼茶給原崇點(diǎn)了個(gè)贊！
她繃著稚嫩的奶包小臉：“誰當(dāng)我荼茶的師長，必吃香喝辣，想吃多少有多少。”
幼崽握緊小拳頭，砰砰捶胸口：“以后，誰敢動(dòng)我?guī)熼L一根汗毛，我必毀他整個(gè)天堂。”
擲地有聲的小奶音，豪氣十足。
原崇三人：“……”
聽不懂，但嘩嘩拍手就行了。
三人里，數(shù)慶喜嘴巴最甜。
“嗚嗚嗚，小主人真好，”他夸張的揩眼角，“可惜奴大字不識(shí)，當(dāng)不了小主的啟蒙師長。”
“也不曉得誰能接到這天大的福氣。”
“有小主這等學(xué)生，師還有何求？”
原崇和燕姑姑麻木了。
秀，太秀了。
院門外的婦人恍然。
搞這么多明堂，原來是這只小幼崽需要啟蒙夫子啊。
她深深的看了眼盤子里堆成尖的烤肉串，悄摸退了回去。
荼茶疑惑：“咦咦咦，這樣就走了？”
不多時(shí)，隔壁響起不疾不徐的誦讀聲。
“人之初，性本善，習(xí)相近……”
那嗓音清麗，婉約動(dòng)聽，咬音精準(zhǔn)，標(biāo)準(zhǔn)的像教科書。
荼茶眼睛一亮。
她蹬蹬爬到墻頭，扒著往那邊探。
她的準(zhǔn)夫子，今日終于沒挖野菜了，也沒念經(jīng)文，而是捧著本書在誦讀。
她誦完一句，還停頓一下，自言自語解釋這句話的意思。
落餌釣師長的幼崽，此時(shí)成了被釣的那個(gè)。
荼茶絲毫不惱。
她朝底下?lián)]手：“快快，把那個(gè)烤肉大拼盤遞上來。”
直徑五十公分的大白盤，上面擺滿了各類烤肉，熱氣騰騰，香氣撲鼻，再鋪陳上新鮮菜葉子，真真極品珍饈。
幼崽太小，舉不起大拼盤。
慶喜捧著拼盤，沖到隔壁門口，嗖的站到墻頭上的幼崽下方。
婦人抬頭，就見小幼崽笑的一臉燦爛。
荼茶努力讓自已眼神誠摯：“聲音超好聽的夫人呀，你再念一篇，茶茶送你烤肉大拼盤好不啊？”
末了，她還比大拇指：“夫人誦讀的大晉第一好。”
婦人視線落烤肉大拼盤上，瘋狂心動(dòng)，但臉上不為所動(dòng)。
她不屑一顧輕嗤：“我為什么要念給你聽？”
荼茶面露惋惜：“好的叭。”
她小手一揮：“慶喜喜，把大拼盤拿回來，我們吃不掉還可以喂大黃。”
大黃耳朵一豎：“汪汪汪。”
喂我！喂我！喂我！
慶喜抬腳就走。
哪知，他才邁出一步，面前冷風(fēng)拂過。
下一刻，手上就空了。
烤肉大拼盤落到了婦人手里。
美食在手，婦人也不裝了，抓起兩串牛肉塞進(jìn)嘴里。
鮮嫩的牛肉，提前腌制過了，每一片都極入味。
調(diào)料香融合進(jìn)肉里，經(jīng)高溫炭火烤制，烤到邊緣微焦，滋滋冒著油。
這般的美味，卷住嫩嫩的菜葉子，咬進(jìn)嘴里，肉和蔬菜的香味齊齊炸開。
鮮嫩不油膩，清香中帶肉香……
婦人眼冒綠光，塞烤肉的動(dòng)作更快了。
她吃的滿嘴油光，眼角溢出幸福的淚光。
很沒有吃相，可此時(shí)沒人笑話她。
眾人安安靜靜，十分有耐心的等著婦人用完。
一刻鐘后，婦人動(dòng)作緩了。
一大盤的烤肉，她吃了個(gè)七七八八。
肚子基本填飽了，理智再次回籠。
婦人垂眸，僵硬的擦嘴角，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有條地縫鉆進(jìn)去。
活了大半輩子，就屬今天最丟人！
有些人別看還活著，其實(shí)尸體已經(jīng)硬了。
“哇，”小幼崽驚嘆，“夫人好厲害，吃掉這么一大盤烤肉，茶茶也想要這么能裝的大肚子。”
天真的童言童語，聽來只有真實(shí)的羨慕，沒有陰陽嘲諷。
婦人心安了。
她將盤子丟給慶喜，斜睨小幼崽：“我也不白吃你的烤肉，下來給你誦讀兩節(jié)《三字經(jīng)》。”
至于，能學(xué)到多少看個(gè)人造化。
荼茶應(yīng)得脆生生：“夫子，我馬上來。”
她手腳飛快爬下墻頭，一溜煙就往隔壁沖。
原崇和燕姑姑跟在后面。
他低聲說：“瞅瞅，我就說小主能成。”
燕姑姑表情恍惚，只覺一切都不真實(shí)。
那位……那位真的愿意庇護(hù)小殿下了？
她和原崇走到門口，小幼崽已經(jīng)坐在杌子上準(zhǔn)備好了。
婦人從屋子拿了書本：“別叫我夫子，一頓烤肉交易罷了。”
“喚我江夫人即可。”
她走出來，居高臨下俯視荼茶。
此時(shí)，她才徹底看清幼崽的臉。
熟悉的五官，更幼態(tài)圓潤的眼角，帶著軟糯的嬰兒肥，張揚(yáng)著陌生的稚氣笑容。
這張臉，她太熟悉了！
婦人臉色一變，呆愣了幾秒。
爾后，她猛地拔下髻上木簪，快且狠的扎向荼茶頭頂。
“小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