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順那張臉，此刻在張燕平眼中簡直就像是人人喊打的惡毒配角。但懶人之所以是懶人，是因為事不到頭，他仍能拖延——此刻立刻高抬嗓門：“我先去找郭醫(yī)生了！”最好在那里再消磨個一天半日的，今天下午的活兒就能避開了。宋檀正拎著一桶黃豆往外走，此刻微笑的看著他：“燕平哥，你順帶也叫小郭醫(yī)生給你灸一灸。這樣今天下午歇好了，明天上午干活會更有力氣的，山上還得拜托你呢！”只拜托我那可不行！是下午再忙活半天還是明天上山干更多的活兒，他心里很有取舍。張燕平繃住硬邦邦的神色：“檀檀你放心，我問了她之后立刻就回來！你一個女孩子干這些活太辛苦了，我好歹是當(dāng)哥的，得給你搭把手！”宋檀笑意更盛，連聲音也甜甜的：“謝謝燕平哥。”直到他的身影走出去老遠(yuǎn)，烏蘭才一邊扒拉著那些煮好的豆子，一邊納悶道：“燕平這是怎么了？還主動要回來干活……”宋檀狡黠一笑：“媽，這證明燕平哥其實(shí)也挺喜歡做這些事的，你明天給他加加擔(dān)子不就行了。”像郭醫(yī)生說的，確實(shí)也不能太懶散了。烏蘭若有所思。從中午吃完飯就開始煮的豆子一桶一桶的被拎出來在塑料膜上鋪平，大家都在那里扒拉著幫著忙，大風(fēng)扇呼呼的吹……等到幾桶豆子，全部攤開鋪平整，眾人汗流浹背的同時，豆子也漸漸吹涼了。而此刻，七表爺去盛鍋里的最后一份豆子，宋檀則又拎出來兩包面粉。剪刀對著那線頭輕輕一挑，喬喬便迅速的伸出手來揪住那根線，“咔噠噠”就這么一扯，面粉袋子迅速就被抽開了。宋檀拎著袋子均勻的往黃豆上頭撒著，大伙蹲在那里，一人負(fù)責(zé)一塊，把面粉和煮熟的黃豆混合均勻，玩得不亦樂乎。直到第一茬裹面粉結(jié)束，喬喬突然嘆口氣：“好想吃糖角子啊！”他說的糖角子，是本地過年常見到的一種點(diǎn)心，其實(shí)是叫羊角蜜。外頭是白白的糖粉殼，面皮里頭裹著是糖稀，當(dāng)然也有不裹的，直接整個泡到糖水里。等快凝固了，再沾糖粉。吃起來……其實(shí)不用吃也能想象得到——這玩意兒香，但也齁甜！雖然近幾年這羊角蜜的外頭都不裹糖粉改裹炒熟的糯米粉了，可它里頭的糖也是照樣甜。反正宋檀的記憶里，這些年吃這種東西的都少了。但此刻喬喬一說，她立刻將眼神看向七表爺。七表爺不樂意的一瞪眼：“看我干什么，我啥都會做啊？”“哦。”喬喬又默默的轉(zhuǎn)回頭去。等他和著面粉慢慢走到了塑料布的另一頭，七表爺才悄悄吐口氣：“這孩子，咋啥都想吃呢？羊角蜜糖分那么高，那么甜，做出來一人吃一個頂天了，還不夠費(fèi)事的。”“確實(shí)。”烏蘭也深深點(diǎn)頭：“還費(fèi)油。”在她年輕的時候，這點(diǎn)心挺受歡迎的。可那會兒不是物資短缺么，重油重糖才是好東西。這會兒再吃，甜歪歪的遭不住。幾個人正聊著，卻見喬喬那清凌凌的眼神又看過來，也不知是聽到還是沒聽到。七表爺瞬間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喬喬，再拿兩包面過來。”最開始裹面粉那些豆子因為剛煮熟水份高，這會要返潮了，得再裹一層。“好！”喬喬立刻應(yīng)下。至于什么糖角子，這會兒早就忘到腦后去了。倒是宋檀在一旁翻著翻著，突然又抬頭瞅著七表爺：“羊角蜜確實(shí)太甜了，不用做——那咱做點(diǎn)冬瓜糖怎么樣？”七表爺瞬間瞪圓了眼睛：“你實(shí)話說，冬瓜糖和羊角蜜到底哪個更甜？”羊角蜜外頭那層糖霜是可以用糯米粉代替的，吃起來油炸面皮和里頭的糖稀中和，其實(shí)是沒那么夸張的，甚至還有一股油炸的香氣。可冬瓜糖就不一樣了，第一口清甜，第二口牙都要疼了！他這上年紀(jì)人，真一點(diǎn)也遭不住。宋三成也擰緊眉頭，他不愛吃甜食，更何況是冬瓜糖這種在兒時都覺得巨甜的東西。此刻委婉發(fā)言：“會不會太甜了？你們年輕人不都講究啥控糖嗎？糖分太高了，不健康。”這話說的，宋檀瞅他一眼：“爸，咱吃東西不就講究個好吃嗎？真要不健康，干脆啥都別吃了。”“再說了，我讓七表爺做一點(diǎn)，又沒讓你們一人吃一盆，干嘛那么害怕？”這倒也是。大伙對視一眼，要說只吃一根的話，冬瓜糖那種清甜脆爽的特殊感覺，還真是別的東西比不上的。此刻大伙又齊齊將眼神看向七表爺。七表爺：……他年紀(jì)大了，真降不住這么甜的東西。他不想做！而王小順卻高興起來：“我我我！跟我?guī)煾祩z都會做！我們來做。”而后又體貼的看著七表爺：“宋師傅，你歇會兒。看大伙兒哪天想吃，我跟我?guī)煾祩z閑的時候就過來做。”這東西費(fèi)時間，卻壓根不算費(fèi)事兒。他和師傅老早就想試試宋檀家的食材做出來是個什么味道，可惜七表爺把著大廚位置。他們在山上又是給工人做飯，自己每天能吃到卻不能親手做，別提心里有多饞了。如今，可算找著機(jī)會了。而宋檀則看著拎著面粉袋子的喬喬，體貼道：“喬喬，七表爺不愛吃糖角子，我讓他給你做冬瓜糖了，高興嗎？”“高興。”喬喬伸出兩只白乎乎沾滿面的手比劃著：“今年的冬瓜長得好大好大，我們那么多人一次都只能吃三圈，做糖好吃！”冬瓜，南瓜，這東西真是吃也吃不完。既然如此……宋檀躍躍欲試的看著七表爺：“之前的南瓜干剩的還多嗎？要不然再做一茬吧！”那些南瓜干曬干之后，有些直接蒸曬后儲存當(dāng)原味的。還有些，被七表爺裹上辣椒粉和一些其他調(diào)味料又蒸又曬的。做起來挺費(fèi)時間的，可等真的曬好之后吃起來沒紅薯干那么甜膩，卻又帶著辛香的辣口……特別開胃啊！“爸，看來咱明年還得多種一些！”來了。冬瓜糖真是因為顏值高的每次都想買，口味也特別獨(dú)特，可吃一根就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