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光沉默地聽著，臉上輕松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見，陷入深沉的思索。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出言安慰，只是靜靜地看著漢克斯。
良久。
李重光緩緩開口，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輕輕剖開了漢克斯話語中的裂痕。
“漢克斯警官，”他說，“你說你學會了看不見。”
“那昨天，在街上，我們遇到路德他們一家的時候…你為什么踩了剎車？”
漢克斯擦拭槍管的動作猛地一僵。
李重光沒有停下，繼續追問，語氣依舊平和，卻字字敲打在他的心房上，
“你當時完全可以像你說的那樣，直接開過去，看不見，但你沒有！”
“你不僅停了車，開了門，救一群完全陌生，甚至可能帶來麻煩的人。”
“這，算不算是看見了？算不算是……又善良了一次？”
漢克斯嘴唇抿緊，沒有回答，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李重光的目光掃過他身上嶄新的作戰服，手邊的M110半自動狙擊槍。
“還有這輛車，這些裝備。”他繼續道，“你大可以自己獨占，這才是最安全、最不負代價的做法，不是嗎？”
“但你給了我槍，給了我背包，分享了火力，甚至默許了我這個認識不到一天的人，成為你的觀測手。”
“這難道不是因為……你內心深處，依然選擇看見了我？相信了我？”
他頓了頓，看著漢克斯緊繃的側臉，聲音放緩了一些，卻更加深入。
“漢克斯，我理解你的痛苦，也尊重你的謹慎。”
“卡特佳女士的事，誰都不愿看到，那是一個悲劇，但不是你善良的錯。”
“是這狗娘養的世道的錯！”
“但你不能因為一次慘痛的代價，就全盤否定自己內心那份情。”
“你看，它還在，它只是被你藏起來了，藏得很深很深。”
李重光直接站到漢克斯面前，布滿肌肉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但它會在最關鍵的時候，比如昨天，比如現在，替你做出選擇。”
“正是你昨天那次看不見的看見，才讓我們現在能站在這里。”
“有吃，有喝，有槍，有車，有了一個能暫時喘口氣的地方。”
“如果當時你真的看不見……或許我和路德一家已經死了。”
“而你和克萊曼婷，可能還在外面漫無目的地流浪，甚至……遭遇不測。”
李重光最終總結道，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懇切，“我不是在勸你當圣人，我們都明白，無謂的善良等于愚蠢。”
“我只是想說，別完全否定它，或許……我們可以試著找一個平衡？”
“一種更聰明，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力所能及的看見？”
“畢竟，”他最后輕輕補充了一句，目光掃過倉庫的方向，
“我們現在……不正是你那次不理智的看見的受益者嗎？”
漢克斯徹底沉默了。
李重光的話像一面鏡子，逼得他不得不正視自己行為與理念的矛盾。
他無法反駁。
是的，他踩了剎車。
是的，他分享了裝備。
這些行動本身，就背叛了他那套看不見的冰冷邏輯。
他以為自己筑起了一座堅固的堡壘，卻被李重光幾句話點出，這座堡壘的基石，恰恰是他試圖否定的東西。
內心的掙扎和迷茫再次翻涌上來，比之前更加劇烈。
李重光看著漢克斯沉默而緊繃的側臉，本想再深入說些什么。
就在他組織語言的瞬間
“救命啊！滾開！別過來！”
一聲凄厲驚恐到變調的呼救聲，猛地從樓下不遠處的街道傳來！
兩人瞬間進入戰斗狀態！
李重光猛地舉起望遠鏡。
漢克斯的動作更快，條件反射般俯身，臉頰貼槍托，
他的右眼套入瞄準鏡，手指打開保險，冰冷殺意瞬間籠罩全身。
“是他們！”李重光低呼，“是昨天廁所里那一家四口！”
瞄準鏡中，那對夫婦帶著兩個孩子正驚慌狂奔，丈夫揮舞鋼管，身后七八只行尸嘶吼著圍攏，距離極近！
形勢危急！
李重光剛張開嘴。
砰！
身旁一聲經過消音器抑制后，沉悶凌厲的槍聲已然炸響！
漢克斯沒有猶豫，瞬間扣動扳機！
一只沖在最前的行尸，幾乎快撲到那對夫婦身上，結果腦袋突然猛地爆開污血，栽倒在地。
砰！砰！砰！砰！
漢克斯手指很穩，連續扣動扳機，呼吸節拍與穩定呼吸帶來雙重被動。
讓他的呼吸在極短時間內恢復平穩，心跳間隙的屏息將身體晃動降至最低。
每一槍響起，都必然有一只行尸頭顱開花，應聲倒地！
精準！高效！冷酷！
五聲槍響。
五只行尸被瞬間清除！M110標配的20發彈匣內，子彈瞬間降至15發。
然而槍聲和幸存者的尖叫聲，驚動了更多行尸！
它們從四面八方的隱蔽處嘶吼著涌出來，數量更多，源源不斷！
“媽的！沒完沒了！”李重光罵了一句，猛地站起身。
他看到漢克斯槍口微調，繼續鎖定威脅最大的目標，持續進行壓制射擊，為那一家四口爭取空間。
砰！砰！砰！砰！砰！
又是五聲精準的點射！五只從側翼包抄過來的行尸被接連爆頭倒地。
彈匣內子彈驟降至10發。
“我去接應他們上來！你掩護！”李重光大吼一聲，轉身向天臺出口狂奔而去。
漢克斯沒有回應，但他的行動就是最好的回答。
槍口火焰持續閃爍，精準地清除著任何可能威脅到一家四口的行尸。
他充分利用呼吸節拍帶來的優勢，進行快速連續精準射擊。
“砰砰砰！”
一陣連續穩定的射擊槍聲響起，又有幾只試圖進行圍獵的行尸倒下了。
彈匣內子彈瞬間耗盡！
咔嗒！擊錘敲空的聲音清晰可聞。
完美打空彈匣！
幾乎在擊空聲響起的同時，漢克斯的右手早已摸向戰術背心。
他的左手拇指在最后一發子彈擊發后，便已按下彈匣釋放鈕。
空彈匣向下墜落的瞬間，一個新彈匣已被右手精準地插入彈匣井。
順勢向前一拍！
“咔嚓！”
卡鎖到位的聲音清脆利落。
漢克斯的右手幾乎沒有停頓，順勢向后拉動拉機柄，隨即釋放，完成上膛！
整個換彈過程在電光火石間完成，流暢迅捷，毫無遲滯！火力中斷時間極短。
他再次推彈上膛，槍口重新指向街道，繼續提供掩護火力。
砰！砰！砰！
三發子彈驟然再次射出！
樓下，李重光已經沖出公寓樓，揮舞工兵鏟劈翻一只擋路的行尸，
他對著那驚魂未定的一家四口大吼：“快！跟我進樓！上四樓！”
他一邊斷后清理行尸，一邊指引著一家四口沖進了樓道。
天臺上，漢克斯的槍聲成為了他們最可靠的掩護。
他通過瞄準鏡觀察全局，子彈如同長了眼睛，總是出現在最需要的地方。
很快，樓下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李重光的催促聲，正沿著樓梯向上移動。
漢克斯最后掃視了一遍街道，確認暫時沒有迫近的威脅后，
他緩緩收槍起身，關上了保險，順便清點一下彈藥消耗。
剛才練習和救人打空了兩個彈匣，第三個彈匣剩余17發子彈。
將換下的空彈匣塞回戰術背心預留的空袋，回去重新補充子彈即可。
漢克斯拔出手槍套里插著消音器的P226手槍，前往樓梯口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