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吳家祖祠已經有了十一年歷史,宅地本就靠著邪魔手段搶奪而來,終于在這一場春雨中塌了。
帶著刺骨寒意的雨水落在吳家人身上,卻滅不掉他們身上的憤怒之火。
祖祠不僅是供奉先人的地方,還是吳氏一族的臉面,如今卻被一群豬妖撞塌,每一個吳家人都憤怒到難以言表。
“殺死這些豬妖!”
有的吳家人手持刀劍,有的吳家人抄起了農具,目眥欲裂的沖了出去,誓要將豬妖擊斃以告先祖之靈。
然而,豬妖既然能成為山間“刺頭”,自然也有它們的本領。
豬妖一個個體型魁梧,最大的那只豬怪首領體型甚至接近一丈,可謂是名副其實的大妖。
這只首領大妖修為強橫,在妖將之中也少有敵手,吳家祠堂中的橫梁便是它一頭撞斷。
若非山間妖鬼也命令不了這群豬妖,何須那一群蛇妖,只需這只豬妖首領便能供塌土地廟。
演天籌看著這一幕,更是聲音凝重了起來:“豬妖首領,可稱之為大妖將,體型龐大又具有一身蠻力,是目前遇到的最強妖獸!
“恐怕就算是吳家走尸在月圓之夜的巔峰時刻,都只能勉強與這只豬妖首領抗衡,獲勝的可能不足三成……”
吳家走尸即使是一位大尸將,肉身也只是相當于小妖體型,在面對這等上千斤體型的大妖時,很難占據上風。
“這就是大妖肉身嗎!”蘇季有些咋舌,同樣也非常羨慕。
就算他那化生的金蟾分身,也不過是小妖體型,或許能勉強與這只豬妖首領一戰,但別忘了這只大妖背后還有一群豬妖。
現如今,豬妖首領被倒塌的橫梁砸中后,卻連吭都沒吭一聲,抖擻了一下身子,便完好無損的顯露在了人們面前。
許多吳家人只覺背后一寒,身上的怒火頓時便被恐懼所壓制,兩條腿也像是黏在了地上一般。
也有幾個吳家人熱血上頭,不顧一切沖了上去后,手中的耙子、叉子等農具便朝著豬妖首領打去。
然而,豬妖首領甚至都沒有躲避,站著不動挨了幾下。
人們卻發現,豬妖身上只是掉了幾根毛而已,被打中的地方甚至連皮都沒有破。
倒不是豬妖真的刀槍不入,而是一腔熱血殺過來的吳家人都是些普通農夫,那些吳家護衛反而因為恐懼不敢上前一步。
“哼——”
豬妖首領斜著眼看向那群敢怒卻不敢上的武者,留下一聲冷哼之后,便施施然走出了此地。
蘇季不由輕吐一口氣,頗為感慨道:“幸虧這只豬妖首領知道輕重,即便被山間妖鬼威脅,也不敢直接得罪土地廟……”
拱倒土地廟簡單,但后果卻不是一群豬妖所能承擔的。
別說土地司的諸多神靈會同仇敵愾,便是山神廟,也會想方設法平息土地一脈的怒火,犧牲品自然就是這一群豬妖了。
豬妖首領拎得清,即使被山間妖鬼逼迫,也故意拖延時間,直到山間妖鬼使用武力驅趕,這才懶散的朝著村中而來。
如今拱倒了吳家祖祠,算是對山間妖鬼有了交代,也沒有太過得罪人類和土地廟,這便帶著族員離去了。
吳家武者中有人看懂了豬妖首領的不屑,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樣,急頭白臉道:
“若是那具走尸尚在,山間妖鬼又安敢來此作惡!”
在一些吳家人看來,這一群豬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走尸被蕩除之后來,之前定是怕了他吳家走尸,方才一直不敢來犯。
這句話還真說動了不少人,許多人便意動了。
走尸除了殺死朱法師的童子外,確實沒有對傷過人,在走尸死前,也沒有妖怪敢來村子里作惡。
然而,還不待這種思想發酵,不久前剛蕩除走尸的朱南山便不得不現身了。
若是真讓這種思想傳播開來,不僅荼毒百姓,還會否定蕩除吳家走尸的正義性,朱南山自然不能忍了。
“諸位莫要忘了,蕩除走尸時曾有四個吳家人逃跑,他們逃走的方向正是白巖山脈。
“三個吳家人沒多久就被追上,其中一個叫做吳老二的卻不見了蹤影,我助陳典史找到那吳老二的蹤跡后,前去抓捕的官差卻被一群蛇妖圍攻……
“方才陳典史正在土地廟前斬殺蛇妖……豬妖也不過是剛好被逼到了吳家祖祠而已,它們哪里是因為走尸死去而有膽作亂,分明是為了走尸之死特意來報復的啊!”
此言一落,風向頓時便是一轉,那些差點意動的村民更是想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不錯,走尸若真是村子的守護者,又怎么會被鎖鏈困住?”
“走尸可是被朱法師請下的神靈所蕩除,必然是邪惡!”
“吳家有人養了走尸,又與山間妖鬼勾結,如今不過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罷了!”
許多吳家人悵然若失,他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但禍端到底是出自吳氏一族,便頗有些抬不起頭來。
也有吳家人臉上一陣青白,想要說什么卻被同族的人拉住,畢竟,如今他們就算再能說,也只是徒增仇恨罷了。
豬妖帶來的這一場鬧劇,隨著豬妖首領率眾離去而平息,只留下了倒塌了一半的吳家祖祠,以及幾個受傷的吳家人。
然而,豬妖首領還未走出村子,許多淋濕了的吳家人身上便是一寒,朱南山朱法師更是露出了凝重之色。
厲鬼周武在幫助土地廟解決了蛇妖問題后,終于抵達了曾經屬于他的宅基地,也就是一片狼藉的吳家祖祠。
朱南山心中驚覺,此時春雨還未結束,不僅難以確定白巖山脈的山間妖鬼有無后手,就連這一尊讓人心驚膽寒的厲鬼都只是暫且穩住。
如今,厲鬼周武終于還是來到了最初的目的地,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嗚……”
隨著一聲鬼嘯從厲鬼周武口中響起,周身黑氣頓時便劇烈抖動起來,他那本來可稱俊朗的面容一陣扭曲,很快便化作了一副似哭似笑的鬼臉。
見此一幕,許多土地廟靈兵都緊張了起來,更是將目光落在了趕來的日游靈兵金蟾身上。
自從豬妖退去,蘇季知道山間妖鬼技窮,便不再靜觀其變。
正好天色破曉,蘇季便擔負起了日游靈兵的職責,穿過雨幕飛身而來。
“日游靈兵……”左右門神各自手持一枚靈器銅錢,做好了鎮壓厲鬼周武的準備。
如今他們也摸到了這一套靈器銅錢的用法,若是有諸位靈兵駕馭下品靈器銅錢協力相助,便是怨恨執念被引爆的厲鬼周武也不是不能鎮壓一番。
蘇季卻搖了搖頭道:“此情此景,也只是勾起了厲鬼周武的部分執念,還請諸位暫且靜觀其變。”
實際上,即便是厲鬼周武這等大鬼將,最多也只能打翻吳家先人靈位,沒有實體的他根本不可能弄倒吳家祖祠。
至于當初的仇人,此時也都死的死、查辦的查辦……看著吳家人之中沒有一個仇敵,厲鬼周武頗有一種有力使不上的感覺。
而且,蚌精在路上的時候就做了一些思想工作,在理智尚存一些的情況下,厲鬼周武還真沒有濫殺無辜的想法。
周武也不像吳家走尸那樣會被血腥味所激,看了一會吳家人的凄慘模樣后,轉頭就要朝著家的方向而去。
如果周武不死的話,如今也有三十整,不說生活多好,至少也能一家人和和睦睦。
而周武瘋了七八年時,他母親便憂勞交心而死,淹死在小河之后,他父親悲傷過度,沒多久也去世了。
如今那熟悉的老宅子里,只剩下了周武大哥一家人,明明只比他大了三歲的大哥,此時卻滄桑的像一個四五十的老人……
頓時,厲鬼周武的怨恨執念忽然一陣升騰,似乎有了再次爆發的跡象。
蚌精連忙在夢中安撫,蘇季也手持含著扎頭繩的靈器金蟾,準備隨時以太陰天光再次凍結周武的靈魂。
好在,都不用蘇季出手,周武便在蚌精的安撫之下情緒有所緩和。
然而就在這時,地面忽然一陣抖動,隨后便有一只穿山甲鉆出地面。
穿山甲不過小妖體型,渾身威勢與兩只蛇怪妖將相差無幾,連兩只蛇怪妖將都付出了生命代價,更別說這只穿山甲了。
然而,這只穿山甲張口一吐,便有一只鬼魂朝著空中飛去,那鬼魂迎風便長,很快就化作了不足一尺的人形身影。
“吳老二?”夜游靈兵張氏還有些不確定。
左右門神靈兵多年來卻一直在看家護院,自是一眼認出了這道鬼魂:“吳老二不是逃入了白巖山脈,怎么就這般死了?”
床公床母卻是忽的面色一變:“吳老二作惡多端,應該就是當初謀奪周家土地之人!”
很顯然,吳老二的鬼魂就是山中妖鬼一記后手。
然而,厲鬼周武的反應要比所有人都要快,當吳老二被穿山甲吐出時,他手中的雨水長劍便含怒斬出。
“不好,是山間妖鬼的陰謀!”蘇季終于見識到了山間妖鬼陰險狡詐。
雖然破土地廟毀神像的計劃失敗了,但山間妖鬼卻立即找到了突破口,若是真讓他們得逞,周武可就要被毀了!
一旦周武的靈魂被仇恨所蒙蔽,土地廟就算能將其拿下,周武的怨恨執念也更加難以消除。
“諸位,一同鎮壓周武!”
好在,一眾靈兵早就有所準備,在左右門神靈兵的帶領下,一同朝著厲鬼周武鎮壓而去。
蘇季剛想要以太陰天光凍結周武的靈魂,日游靈兵【符令】卻猛然一顫。
下一瞬,天空忽然傳來了一聲大喝:“厲鬼作亂,當立除不誤!”
雨幕中本來只有濛濛亮光,而隨著這一道喝聲落下,陰陽界頓時便出現了一輪明晃晃的小太陽。